读《从南佐遗址看甘肃在中华文明史上的地位》有感

作者/兰州大学草地农业科技学院 陈全功

“南佐遗址项目主持人”韩建业教授在《从南佐遗址看甘肃在中华文明史上的地位》文中明确地指出：“目前看来，中华五千年文明形成的标志性遗址，首推浙江的良渚和甘肃的南佐”；但对“南佐宫城区出土物还体现出与长江中游、黄河下游等地区的远距离联系”等，却深表疑虑。最令韩教授疑感不解的是，一些明显产于南方或海洋的东西，又是怎样进入到这个内陆腹地黄土高原上的南佐呢。韩教授举例说：“南佐出土的上腹有一周压印网格纹的红陶大口缸，几乎和江汉地区屈家岭文化的缸完全相同。圈足的白陶簋、白衣陶簋等的圈足特征，罕见于黄土高原，同样流行于屈家岭文化。据科技考古检测，南佐白陶所用原料为高岭土和瓷石，高岭土质量与后世制造白瓷的瓷土质量接近，瓷石原料可能产自南方，有些白陶上面的海洋结晶涂层原料可能来自海岱地区。绿松石、朱砂都不见于黄土高原，南佐的这两类原料有来自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可能性。大量水稻不排除当地种植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从长江中游等地远距离贸易获得”等等。

本人在《读史心得》中的一些看法，或许能为韩教授提供一点参考。“大约1.6万年前，来自西亚的先民，经阿富汗、印度、缅甸等地，从中南半岛进入中国的云贵高原。其中的部分人，是沿农牧交错带南部的藏羌彝民族走廊，约在1万年前北上进入了黄土高原，可称之为中華文化的北支；另一部分人，沿长江、淮河水系，也在1万年前东进到安徽、浙江、江西一带，可称之为中華文化的南支”。陈全功认为，中华南支文化是沿着“云贵高原--汉水河谷文化通道”向东、向北传播的。该文化通道起自云贵高原，沿贵州、广西、四川、湖南、江西、湖北交接的山地东行，在武汉过长江北上，中止于湖北襄阳一带的汉水河谷。这条通道从襄阳又可分两条北上，一条经河南南阳到“中原”；一条或经汉水的支流丹江穿秦岭入陕西的“关中”，或经汉水的源流西汉水到达甘肃的天水。这个文化通道是穿过湖南的城头山大溪、石家河文化区（距今约6000至5000年）、湖北的屈家岭文化区（距今约5300至4600年）。其中的城头山遗址，占地18.7万平方米，是我国已发掘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内涵最丰富的古城遗址；不仅有石器、陶器、玉器、骨角器以及炭化的稻粒等，而且还有世界迄今所发现的历史最早、保存最好的水稻田遗址。显然，这条“云贵高原--汉水河谷文化通道”上的文化内涵和空间分布，已大体上廓清了韩建业教授发掘南佐遗址时的疑惑。韩教授也以“南佐发掘”的翔实成果，从不同侧面、令人信服地证明了，至少在五千多年前，中华北支与南支文化之间已有长时间、大规模地交往了。事实上，历史上的许多重大事件，如蚩尤九黎部族南逃、夏禹“窜三苗于三危”、炎帝族中原南迁洞庭、武王伐纣牧誓八国兵力集结、楚汉相争刘邦抢先入蓝田、李自成残部从关中溃逃湖北等，都是在这条“云贵高原--汉水河谷文化通道”上发生的。要承认并加强对中华南支文化的研究，这对系统地而非零散地“中华探源”，对开阔思路解决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都有极其重大的理论和实践意义。附图如下：

“云贵高原--汉水河谷文化通道”之丹江河谷北上入关中图

“云贵高原--汉水河谷文化通道”之西汉水河谷北上入天水图

陈全功对此图有如下说明：“50年代勘查宝成铁路略阳-宁强-勉县段地形时，专家确认略阳-宁强的古河道遗迹，是连接汉水和西汉水的故河床。这就是说，汉水的发源地应该是西汉水的源头甘肃省天水境内的嶓冢山。从上图可以看出，原来的汉水从天水市东南的的嶓冢山发源，经甘肃的两党、陕西的凤县流到陕西的略阳，再东南流向陕西的宁强县北部以及勉县和汉中。但是大约在南北朝时，汉水从略阳改道南下，汇入了嘉陵江，穿过陕西的宁强县后进入四川广元市朝天区。自此，原汉江的甘肃天水-陕西略阳段就称为西汉水了。原汉江略阳至勉县的水道就变成了一条旱路，原汉江在勉县西北张家河镇一带的一条支流沮水（发源于陕西省勉县、留坝县、凤县交汇处的紫柏山南麓黄花坪，西南流入勉县张家河，纳入庙河和冷峪河后入略阳县两河口）就成了现在汉江的正源，使原来居中的“汉中”，现在已在“汉水之源”了。

另，韩建业教授认为“有些白陶上面的海洋结晶涂层原料可能来自海岱地区”。笔者认为，此海洋结晶涂层原料不可能来自海岱地区。因为黄土高原与海岱地区的联系，最早是在5000年前。5000年前，华夏部族的炎黄、夏人、周人、羌人等，才从河套走出黄土高原这片丰腴之地，从冀北沿太行山东麓走进还是沼泽、湿地、零星高地的中原贫瘠之地。而黄土高原的部族翻越秦岭，通过“云贵高原--汉水河谷文化通道”与湖北汉水的屈家岭、湖南的城头山大溪、石家河文化的联系，估计要有近万年了。湖南的城头山大溪、石家河文化又与岭南及珠江流域的文化有联系，得到瓷石原料以及白陶上面的海洋结晶涂层原料，都不是什么难事。

黄土高原河谷里的文明，喇家、大地湾、张家川圪垯川环壕聚落等仰韶文化的遗址，大部都在4000年后神秘消失，我认为这与5000年前的大洪水有关。5000年前的大洪水，上述遗址的创造者以及曾经的主人们，可能是上山了，或上到黄土高原的塬面上去了，庆阳西峰的南佐、榆林神木的石峁就是他们在大洪水过后的集中居住地。黄土高原上的华夏部族在4000年前，是过不了黄河的，是不能从陕西的河西到山西的河东的。他们5000年前是过河套入冀北，然后沿太行山的东麓到达豫西的河洛盆地的；他们4000年前也是先过河套，因洪水千年来已泄去大半，方可沿太行山西麓的朔州、太原、忻州到达山西河东的运城。夏人从石峁调兵，捣毁夷人尧、舜的都城陶寺后，用“禅让”的形式取得权力，然后穿太行八陉的轾关陉进入中原；2070 BC在原封地“崇国”的阳城建都，史称“夏朝”。夏禹领导各部族、各方国，集中在济水与黄河之间或两岸，以及颖河、双洎河、溱水等淮河的支流上，捕杀水陆两栖的鳄鱼，挖沟、排涝、垒田，将沼泽、湿地变成了良田。民以食为天，夏禹治水，为民造田，为民立命，民就以仅次于“天”一点的“大”，尊称夏禹为“大禹”。中国历史上可以有许多“王”、“皇”、“帝”的尊号，但只有夏禹才能尊为“大禹”。大禹仅次于“天”，是真正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