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人类航天史，1969年7月20日始终是绕不开的一页。

土星五号火箭把阿波罗11号推向深空，阿姆斯特朗与奥尔德林踩下的那两串脚印，让美国把太空竞赛的头筹揽入怀中。

奇怪的是，从1972年阿波罗17号收官至今，半个多世纪过去，那个曾把星条旗插到月面的国家，却始终没能让宇航员重返月球表面。

围绕这段悬案，被外界称作“嫦娥之父”的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自远，在2024年11月做客钛媒体节目时给出了一份颇有分量的剖析。

冷战锣鼓一停，登月失了引擎

美苏两强当年在意识形态、军事装备、尖端科技等多条战线互相咬着劲，太空则是最耀眼的擂台。苏联抢先把加加林送进轨道之后，白宫方面就把赌注押到了月球上，逻辑很朴素，谁先登月谁就是赢家。

欧阳自远的判断相当直白。

冷战年月里美苏两国在各领域展开激烈的角逐，航天领域尤为白热化，登月被视作这场太空竞赛的终极目标。

美国率先摘下这个桂冠，全球范围的科技实力与国家形象都得到了充分展示。政治意图一旦兑现，继续砸钱登月的驱动力自然衰减。

而站在历史节点上看，1969至1972年间，美国接连完成六次载人登月，把十二名宇航员送到月面。

等到苏联的N1火箭一次次在发射台上炸成火球、彻底退出竞赛之后，赢家没必要再维持这份烧钱的胜利姿态。

而在中美关系破冰之际，时任美国总统卡特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访华时带来一份特殊礼物，一块仅有1克重的月岩。

欧阳自远后来把它一分为二，半克送去北京天文馆做展示，另外半克留给自己主持科研攻关。

就是靠着0.5克月壤，欧阳自远在国际上发表了十多篇科研论文，证明美国赠送的月壤的确来自月球，当时他的科研成果还受到了美国科学家的认可。

也正是这段亲手验证的经历，让他不太认同坊间流传的“登月造假论”，反而更能从科学家立场剖开美国止步的真实动因。

天价账单压顶，风险悬在头上

第二重梗阻在钱袋子。

阿波罗计划的总账单落在250亿美元上下，若按购买力平价换算到今天，量级已在几千亿美元开外。这样的投入摊到越战阴影下的美国财政面前显得格外扎眼。

反战情绪高涨、社会福利支出攀升，白宫方面不得不重新掂量每一美元的流向。当“面子买卖”的边际效益开始下滑，砍预算便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风险也是绕不开的一道坎。

深空环境里任何一次故障，动辄意味着数十亿美元装备的灰飞烟灭，宇航员的生命安全更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阿波罗13号那次险象环生的营救，早就把这层顾虑摆到了台面上。

再看科学产出的账本，欧阳自远的批评相当尖锐。

虽然阿波罗计划带回大量的月球岩石和科学数据，但总体来看，深入探测月球活动方面偏少，与其说是科学探索，不如说是为了在月面插上美国国旗，宣示主权。

缺少更加清晰的月球探索目标，继续砸钱登月自然显得不划算。

这份判断在2026年得到了新的旁证。

截至2026年7月，NASA官网对Artemis III的公开定位已调整为2027年开展近地轨道载人演示，重点验证未来月面任务所需关键系统；后续载人月面着陆目标则从Artemis IV开始推进。

除此之外，公开资料显示，商业登月舱、舱外服、在轨对接和推进剂转移等关键环节仍存在进度压力，这也是NASA将Artemis III重新定位为近地轨道演示任务的重要背景。

SLS/Orion体系的单次任务成本长期被美国审计机构和媒体批评为数十亿美元级别，再叠加商业登月舱、舱外服等研制延期，“重返月球”这道题的分子越算越大，分母却迟迟凑不齐。

半个多世纪前那种“举国豪掷”的架势，如今想再复现一遍，难度可见一斑。

中国稳步北望，月背捧回答卷

美国踌躇的这些年，另一支队伍却在有条不紊地朝月球逼近。嫦娥六号任务是2024年全球航天圈最响亮的回声。

据公开资料整理，嫦娥六号于2024年5月3日由长征五号运载火箭在文昌航天发射场发射升空，6月2日着陆器与上升器成功降落在月球背面阿波罗盆地，6月25日返回器携带1935.3克月背样品在内蒙古四子王旗着陆场落地，创下人类首次从月球背面取样返回的纪录。

科学产出紧跟其后。

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国家天文台与南京大学等团队，依托嫦娥六号样品取得的四项成果以封面文章形式登上《自然》杂志，分别揭示了月背岩浆活动、月球古磁场、月幔水含量及地球化学特征，首次拉开月球背面演化史的帷幕。

这与阿波罗年代“取样却缺乏深挖”的模式恰好形成对照。

载人登月这一档，进度也在加速。

瞄准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首次登陆月球的目标，长征十号运载火箭、梦舟载人飞船、揽月月面着陆器等主要飞行产品正按计划推进；目前已完成部分关键地面试验和飞行验证，后续还将组织长征十号技术验证飞行、梦舟载人飞船和揽月着陆器首次飞行等重要任务。

2026年2月11日的那场关键试验尤为亮眼。

当日11时00分，地面试验指挥中心下达点火指令，火箭点火升空，到达飞船最大动压逃逸条件，飞船接收火箭发出的逃逸指令，成功实施分离逃逸，火箭一级箭体和飞船返回舱分别按程序受控安全溅落于预定海域，12时20分海上搜救分队完成返回舱搜索回收任务。

这是我国首次在海上实施载人飞船搜索回收任务。

相比神舟飞船的三舱结构，新一代梦舟载人飞船采用两舱构型，一个服务舱和一个返回舱，直径更大、有效容积更多，登月任务时乘员为3人，执行近地任务时最多可承载7人。

长征十号甲运载火箭的一子级具备重复使用10次以上的能力，箭上装有堪比“智慧大脑”的计算机，通过传感器获取箭上故障部位，出现问题时可通过重规划做适应性调整。

半世纪静默里的答案

那么为何美国把国旗插上月球之后，就再没能让宇航员站到那片灰白土壤上？

欧阳自远给出的答案是几条线索的交织：冷战胜利到手，政治动力随之熄火；预算天平倾斜，天价成本难以为继；科学目标模糊，投入产出比日渐尴尬；深空风险高企，一次事故足以拖垮整个计划。

而2026年NASA将Artemis III重新定位为近地轨道演示、把载人月面着陆顺延到后续任务的安排，也从侧面说明，重返月球远比想象中难走。

从1978年那半克拿在手心的月岩，到2024年嫦娥六号从月背捧回的1935.3克土壤，再到2030年前载人登月的倒计时，中国走出了另一种探月节奏。

这条路不是奔着“到此一游”的头衔，而是围着月球的物质组成、演化历史与资源分布层层深挖。

参考文献：

[1]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2026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将深化推进空间站应用与发展和载人月球探测两大任务》，2026年2月27日发布。

[2] 科学网：《再次调整，美国将载人登月任务推迟至2028年》，2026年3月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