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名人成突厥老祖：土耳其编 16 国历史，背后藏什么阴谋？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为什么秦始皇、伏羲、成吉思汗等中国历史名人，会被土耳其网民一口咬定是突厥人的祖先？土耳其把欧亚草原上十六个政权串联成所谓"伟大帝国谱系"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现实算计？

提起土耳其的泛突厥主义，就不得不先说一说近代西方出现的泛民族思想。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欧洲生产力水平获得极大飞跃，这样一来，原有的政治制度和国家划分已经不利于生产力的发展。

当时的欧洲人认为，为了使商品生产获得完全胜利，必须让那些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所居住的地域，以国家的形式统一起来，同时还要清除阻碍这些语言发展的一切障碍。

这一套理论发展到最后，就是要建立民族国家：用文化与种族纽带联合在一起的民族，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为了让自己的民族利益最大化，欧洲开始出现了各种泛民族主义思潮。例如俄罗斯人提出的泛斯拉夫主义：尽管斯拉夫人在地理上和政治上互相分离，但由于有共同的语言，并自认为有共同的起源，所以斯拉夫兄弟要团结在一起。

如此一来，原来那些被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统治的斯拉夫民族，就要赶紧获取民族独立或自治。但他们独立之后本身实力太弱小，那么该找谁来当靠山呢？答案显然就是沙俄帝国。

基本上，当时所谓的泛民族思想，名义上都是争取民族独立，实际上是自己的民族在琢磨着怎么当老大。再比如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奥斯曼帝国，这时也经历了从奥斯曼主义到泛伊斯兰主义意识形态上的转变。

也就是说，奥斯曼近代化改革破产后，苏丹便想利用宗教资源，当整个伊斯兰世界的老大。顺便一提，奥斯曼的这种泛伊斯兰主义，还对新疆的阿古柏匪军造反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就在奥斯曼土耳其还沉迷于做泛伊斯兰世界领袖之时，泛突厥主义正在悄然兴起。最先把它当成思想武器的，是俄罗斯境内的鞑靼人。鞑靼原为蒙古诸部之一，随着蒙古人西征逐渐传遍整个欧洲。到了沙俄时期，鞑靼人成为俄国境内使用突厥语各族的泛称。

比如伏尔加河流域的喀山，以及乌克兰南部的克里米亚，都是鞑靼人聚居区。前面提到，当时整个欧洲民族主义浪潮高涨，沙俄也不例外。他们在国内大力推行所谓泛斯拉夫主义的同时，还对国内的穆斯林和突厥语族群实行同化和高压政策。

而这些有了民族意识的突厥语穆斯林知识分子，不甘心就这么被俄国人同化，于是为了抵抗沙俄的压迫，他们开始强调突厥语族的共同认同。比如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克里米亚有个叫加斯普林斯基的人，就是代表人物。

他在克里米亚鞑靼人中推行文化启蒙和通俗的突厥语标准，这便是所谓的扎吉德运动。他采用的口号也非常简单直白：突厥人要在语言、思想和行动上保持统一。换言之，加斯普林斯基就是想通过统一的突厥语和统一的教育，来唤醒突厥人的民族意识。

由于加斯普林斯基是先行者，所以后来被尊为泛突厥主义之父。随着沙俄政府对这些突厥语改良运动的打击愈发严厉，一大批鞑靼和中亚知识分子携家带口流亡到了奥斯曼帝国，泛突厥主义也随之扩散。

例如阿克楚拉，这位原本是伏尔加的鞑靼人，七岁时就随家人移居到了奥斯曼。长大后，他眼见奥斯曼帝国已经快要不行了，为了救亡图存，他开始把泛突厥主义系统化和政治化。

1904 年，他在开罗的《土耳其人》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三种道路》的论文。他对奥斯曼帝国内部的奥斯曼主义、泛伊斯兰主义和泛突厥主义资源加以分析之后，认为想把所有臣民凝聚成一个统一的奥斯曼人的奥斯曼主义，已经是一座空中楼阁。

因为奥斯曼疆域辽阔、民族众多，在当时民族主义的浪潮下，奥斯曼境内各民族的独立意识已经开始觉醒，想把这些民族捏成一个统一的奥斯曼人，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在阿克楚拉眼里，泛伊斯兰主义同样走不通。

因为当时大部分穆斯林人口都在欧洲列强的统治之下，搞泛伊斯兰主义的难度，相当于传说中的慈禧老佛爷对十一国开战。

如此一来，奥斯曼要想活下去，就只剩下一条路：放弃多民族帝国和超民族的宗教感召，建立一个基于共同血缘、语言和文化的突厥民族国家，把整个地球的突厥语族群联合起来。

于是在二十世纪初，大量泛突厥思想学者涌入土耳其，并且获得了土耳其青年党的青睐。等到 1909年土耳其青年党上台之后，泛突厥主义更是成为他们的指导思想。

与此同时，现代土耳其民族主义和突厥主义奠基人格卡尔普，这位学者在他的代表作《突厥主义原理》等著作中，幻想把所有突厥语和乌拉尔—阿尔泰语系的民族联合起来。而为了达到这个宏伟目标，格卡尔普还提出了所谓的突厥主义三阶段理论。

自此，泛突厥主义和此前的泛伊斯兰主义基本合流：既要打压那些非穆斯林的犹太人和基督徒，又要提高帝国内外所有突厥民族的民族意识，最终建立一个巨大的伊斯兰突厥帝国。奥斯曼的这个想法，让德国人非常支持。

他们倒不是自认为是突厥人，而是奥斯曼的扩张政策很对德国人的口味。德国从威廉二世登基开始，在皇帝陛下的"不懈努力"下，外交变得越来越差。首先是和俄国的关系特别不对付；其次是他们还要争取"阳光下的土地"，也就是占领殖民地。

而当时世界上的头号殖民帝国恰恰是英法，德国人想分一杯羹的想法，就把英法给得罪了。正好奥斯曼人只要开始对外扩张，既能骚扰俄国的大后方，又能对抗英法在中东的殖民政策，可谓一石二鸟。

当时德国人奥本海姆提出了所谓的"圣战理论"。此人是个中东历史爱好者，旅居多年写下了不少作品，其中提到让中东的宗教战士响应一位伟大导师或先知后裔的召唤，赶走欧洲的殖民势力。

而当时所谓的欧洲殖民势力，其实主要是英法两国。威廉二世对这个想法拍手叫好，先后聘请他为首席法律顾问和东方情报局局长，专门负责搜集中东情报，直接向御前汇报。与此同时，这个圣战理论也让奥斯曼帝国格外受用。

既然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那么德奥两国就显得格外投缘。到了 1914 年，一战爆发，奥斯曼帝国加入了同盟国阵营，他们的宣战书特别提到：英法俄三国都是穆斯林世界的敌人，奥斯曼帝国此举是对他们发动正义的圣战，每个穆斯林都有参与圣战的责任。

同时那些泛突厥主义者也闻风而动，搞了一个"俄国穆斯林突厥鞑靼民族权利保护委员会"的组织，宣称俄国突厥语民族受到了沙皇的压迫和排挤，号召受压迫的同胞们起来反抗，成立独立于俄国的突厥斯坦，恢复克里米亚汗国和喀山汗国。

既然一战是一场建立大突厥帝国的圣战，那么奥斯曼帝国就有责任打响战争的第一枪，对俄作战是他们建立突厥帝国的第一步。1914 年 12 月，在恩维尔帕夏的直接领导下，奥斯曼土耳其发动了萨瑞卡莫什战役。

萨瑞卡莫什位于今天土耳其东部，到处是崇山峻岭，气候寒冷，一旦下雪就寸步难行，本不适合作为战场。不过既然是圣战，那就得强调"精神原子弹"——什么大雪封山、什么劳师远征都是小问题，只要眼里有光，高喊"真主至大"，一切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于是在恩维尔帕夏的坚持下，奥斯曼军队开始发动进攻，被俄军以逸待劳打得惨败，九万精锐交代在前线。面对惨败，恩维尔帕夏发动了圣战的第二招：打输了绝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有内鬼。

经过反复思考，他认为一定是那些不信伊斯兰教的非突厥民族搞的鬼，于是把失败的大锅扣在了萨瑞卡莫什当地亚美尼亚人的头上，认为就是他们勾结俄国人，把土军情报卖给了敌方。

于是，恩维尔帕夏同意了时任内务大臣、同为三巨头的塔拉特帕夏提出的从肉体上消灭亚美尼亚人的主张，制造了震惊世界、惨绝人寰的亚美尼亚大屠杀。1914 年至 1918 年间，超过一百万亚美尼亚人成为了刀下亡魂。

要知道，今天亚美尼亚才三百五十万人，这个伤亡数字绝对称得上是一次种族灭绝。顺便一提，这次中土网民隔空骂战中，土耳其人接受不了的一个点，就是对方提及亚美尼亚大屠杀。

因为土耳其的历史教科书跟秽史差不多，对这些黑历史根本不写，所以很多土耳其人看到这些历史事实之后大呼崩溃，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祖宗这么混蛋。言归正传，一战时期，俄军在战场上始终压土耳其人一头。

直到 1917 年俄国爆发了革命，军队无心恋战，沙俄突厥语穆斯林地区的泛突厥主义沉渣泛起，并利用各种机会加快发展。沙俄也无力继续控制高加索地区，因此那里很快就形成了多个独立国家。

1918 年 5 月，阿塞拜疆共和国在奥斯曼的支持下成立，并组织了一支高加索伊斯兰军。这支军队一度将奥斯曼土耳其的国旗插到了里海沿岸，并占领了重要的石油城市巴库，堪称泛突厥主义圣战军取得的最大成就。不过讽刺的是，这份成就取得于他们灭亡的前夜。

恩维尔帕夏也流亡到了中亚，他在那几个斯坦国之间继续游说，还幻想借力推动自己的建国梦，甚至给自己封了一个"布哈拉、希瓦和突厥斯坦最高统帅"的身份。最终他在 1922 年被苏联红军打死，奥斯曼帝国的泛突厥主义才算告一段落。

后来，为了防止中亚地区再跟泛突厥主义不清不楚，也为了贯彻列宁和斯大林的民族政策，苏联取消了突厥斯坦、布哈拉、花剌子模三个自治共和国建制，改为哈萨克、吉尔吉斯、乌兹别克、土库曼行政区，在 1936 年升级为加盟共和国，也就是中亚五国的前身。

这就使得二战爆发后，泛突厥主义大有死灰复燃之势。当时最关心苏德战争局势的，除了希特勒和斯大林以外，就是这些泛突厥主义知识分子了。他们向土耳其政府施压，要求土耳其加入轴心国，向苏联宣战。

1941 年 6 月，土耳其和德国签订了友好互助条约，一批泛突厥主义分子还到德国会见了希特勒。德国人为了拉土耳其下水，还给他们画大饼，说一旦苏联战败、中亚地区独立，那么到时候德国会支持土耳其，将这些地区纳入自己的版图。

在最危险的时候，土耳其政府禁住了德国人的诱惑。时任土耳其总统的伊诺努保持了应有的冷静，坚持积极中立的政策，与德、苏、英多方周旋，在战局没有明朗之前，绝不彻底倒向任何一方。

不过，土耳其国内那些狂热的泛突厥分子可不管这些，甚至军方某些亲近轴心国的将领，比如总参谋长埃尔登，还私下考察过东线；泛突厥文人则走上街头游行示威，要求土耳其参战。但伊诺努政府也不惯着他们，主动出手，抓了几个在国内蹦得欢的泛突厥主义者。

最终，土耳其以盟国身份在1945 年 2 月向德国宣战，成了战胜国。到了冷战时期，由于苏联想在土耳其海峡建立军事基地，并索要东安纳托利亚的部分领土，土耳其感到了极度恐慌，扭头就放弃了过去中立平衡的政策，寻求美英等西方国家的庇护。

等到苏联解体之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五国作为突厥语国家独立出来，这一下就给了泛突厥主义分子新的兴奋点。他们想建立一个从博斯普鲁斯海峡一直延伸到中国的突厥语国家联邦的旧梦，在土耳其再次沉渣泛起。

当时的土耳其总统厄扎尔，就曾兴致盎然地酝酿过从波黑到中国的"新奥斯曼计划"。其实不光是土耳其人，那些泛突厥国家的领导人也提到过要加强合作。比如 1992 年，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就提出了突厥联盟的构想。

不过，这只是突厥语国家合作机制，是主权国家之间的多边文化、经贸合作平台，本身不等于泛突厥扩张组织。泛突厥主义在中亚还是没什么人会提，因为冷战时期对于这些国家来说，反苏是最大的公约数，泛突厥只是实现反苏这个目的的手段而已。

但冷战结束后，反苏大业已经完成，泛突厥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了利用价值；相反，还会让他们对土耳其有所忌惮，因为这份泛民族主义的主张，有将这些新独立的中亚国家统一到大土耳其之嫌。

在那些新独立国家眼里，苏联没解体的时候就得听别人的，苏联解体之后还是要听别人的，那这苏联不是白解体了？这就导致时至今日，泛突厥在正常国家中没有任何市场，只有一些极端组织还会利用泛突厥思想发展部曲，搞点恐怖袭击。

比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土耳其右翼民族行动党分出来了一个准军事组织"灰狼"。该组织的成员坚定奉行泛突厥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他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包括中亚、新疆等地的大突厥斯坦国。

在 1980 年土耳其军事政变之前，灰狼频繁对学生、知识分子和少数族裔实施暴力袭击。除了在国内频繁制造暴力袭击以外，这帮人还积极参与车臣战争和叙利亚内战，甚至在有大量土耳其移民的德、法、奥等欧洲国家，也成了灰狼在海外的重要据点。

他们频繁骚扰、袭击当地的库尔德裔、亚美尼亚裔。2020 年，因为多次煽动种族仇恨和暴力，灰狼在法国被正式禁止活动。而泛突厥主义对中国的影响，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发展到后面，就是臭名昭著的东突组织。

说起来，今天的泛突厥主义虽然不再做什么建立统一突厥帝国的幻梦了，但土耳其的埃尔多安还是会通过突厥国家组织，把这种旧的意识形态改头换面，变成一种"新奥斯曼主义加突厥文化外交"的软实力和地缘杠杆工具。

比如 2021 年，就把过去的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改叫"突厥语国家组织"，然后把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国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打造一个覆盖中亚到高加索的突厥语国家联盟。

不过，所谓突厥语只是一个语族，而土耳其语和维吾尔语、乌兹别克语在各方面都有很大差异，根本没办法直接沟通。

而泛突厥主义是基于远古神话、伪历史和语言认同的泛民族主义，本质上是十九世纪老掉牙的过渡性思潮，在今天的国际秩序下，这种东西只能是一种幻想。泛民族统一的本质，是核心国家对其他政权的兼并，没有足够强的核心，就跨不过主权让渡这道坎。

而在绝大多数泛民族共同体里，都没有这样的核心：尼古拉沙皇不是，纳赛尔也不是，至于埃尔多安就更不是了。正是在这种百年未愈的"大图兰"执念推动下，才会出现秦始皇、伏羲、大禹被考证为"突厥先贤"，玄武门之变被改写为突厥勇士夜袭皇宫的荒唐戏码。

奥斯曼帝国瓦解后，凯末尔共和国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推出"土耳其历史论"和"太阳语言理论"，硬说土耳其语是人类语言的母语；赫梯、苏美尔、特洛伊被打包认领，四大文明古国被收入囊中三个，中国文明被"入籍"也就成了时间问题。

为了让叙事闭环，土耳其把欧亚草原上十六个差异巨大的政权，有的是游牧联盟，有的是汗国，串成一条伟大帝国谱系，总统徽章上的十六颗星星便是明证。

近年，土耳其借突厥国家组织推进共同历史教材建设，仅某一学年就有十五万土耳其学生选修相关课程；更过分的是，其小学教材竟把中国新疆、甘肃等地划入所谓"突厥世界"版图，还妄图把中亚改名为"突厥斯坦"。

然而 DNA 测序早已证明，现代土耳其人主要是安纳托利亚土著和古希腊人的后裔，与古突厥人并无多少血缘关联。

这套戏码之所以被反复搬演，根子在于土耳其的身份焦虑和现实困境：横跨欧亚却不被任何文明圈完全接纳，入欧盟受阻，当中东大国也遭戒心，加之通胀一度冲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现实日子不好过，就只好用痴人说梦的历史当精神止痛药，顺带借泛突厥主义向外搞事。

认祖的闹剧看似荒唐，背后却是赤裸裸的政治算计，最终也只会沦为国际笑柄。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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