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的风,吹不掉对娘的思念

半夜里,窗外起了阵邪风,玻璃框子被吹得直发颤。这风一刮,我就知道,是老家承德那边的燕山冷风顺着气旋过来了。我摸黑从枕头底下把娘那张老照片摸出来,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抚过。照片边都起毛了,可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连同老家那座土坯房,在我心里清清楚楚。

我是六八年生人,打记事起,日子就跟老家的山一样,又硬又穷。咱们承德那地方,燕山连绵,八山一水一分田。春天一到,漫山遍野的山杏花开得白惨惨的,风一吹落一地,村里人顾不上看景,全在石头缝里刨食。七四年,我六岁,正赶上“农业学大寨”的尾巴。天不亮,娘把我往冰凉的土炕头一裹,扛着镐头就去后山劈石头造梯田。到了冬天,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村外那条武烈河冻得跟条死长虫似的,冰碴子足有一尺厚。娘在冰窟窿边洗红薯,那双手冻得全是血口子,晚上借着煤油灯那点光给我纳鞋底,麻绳勒进肉里,她就含口唾沫润一润。那鞋底纳得厚实,就为了让我踩在老家那冻得梆硬的雪地上,脚不生冻疮。

八几年,分田到户了,肚子能混个半饱。可山沟沟里咋能困住人?赶上打工潮,我要走了。走那天,村头那条干巴巴的土路扬起一溜黄烟。我回头看着燕山那几座挡视线的大山,山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棵老榆树在风里哆嗦。我心里直发狠:得走出去。娘把东拼西凑来的十块钱死死缝进我裤衩兜里,拽着我的袖子说:“外头太平了,政策活了,你出去凭力气吃饭,别惦记家。”

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工地的水泥灰、车间的机油味,全咽肚子里。九八年发大水,我们在脚手架上看着电视里解放军扛沙袋,几个老乡把刚发的血汗钱全塞进了募捐箱;零八年雪灾地震,咱们在外头拼了命地加班,觉得国家遭灾,咱老百姓得出点力。为啥?因为咱从老家的穷山沟里爬出来,知道这太平日子来得有多难。这国要是散了,咱老家的穷日子就得重来,娘的苦就白吃了。

我常想,中国这么大,哪一块泥巴里没掺着像娘一样的农村女人的血汗?千千万万个连字都不识的娘,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了这个时代。我们这代六零后,没赶上好时候,可我们赶上了国家往上蹿的时候。这拔地而起的城市,这跑得飞快的高铁,哪一块砖里没掺着咱老家燕山的泥土味?哪一根钢筋里没咱这代人流过的汗?

娘走的那年,老家那条烂泥路铺成了柏油路,村外的武烈河两边也修了漂亮的大坝,夏天不发浑水了,冬天也有人溜冰了。她没享几天福,就埋在了村后能看见那片山杏树的山坡上。我现在在外头有了楼房,可梦里全是老家那铺着苇席的土炕,全是娘在灶台前被柴火熏出眼泪的脸,还有那刮过燕山大地的风。

想娘了,不流泪。眼泪那是软蛋才流的。想老家了,咱就得把现在的日子往好了奔,把这腰杆子挺直了。娘在老家的土里,国在咱的心里。只要咱这代人骨头还硬,这手还不抖,这国就乱不了,这天就塌不下来。娘,你安心歇着吧,你儿子没白活,咱这国家,越来越硬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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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4-15

标签:美文   燕山   思念   老家   承德   土炕   鞋底   国家   榆树   苇席   工潮   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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