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开党史,有这样一个日期常常被人记起:1943年10月19日。这一天,恰逢鲁迅先生逝世七周年,来自上海《解放日报》以隆重版面,全文发表毛泽东同志1942年5月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所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这份文稿,并不是座谈会结束之后立刻付印见报的。当年5月的延安杨家岭,座谈会分三次大会召开,也就是5月2日、16日、23日,一百多位延安文艺工作者齐聚窑洞会场,大家畅所欲言,围绕文艺创作立场、普及与提高、作家如何深入生活等诸多问题坦诚讨论。
会上的讲话最初是速记稿,之后经过反复斟酌、修改润色,历时一年多,特意选定鲁迅逝世纪念日这个富有象征意义的节点正式全文公开发表。这份审慎的安排,本身就特别的耐人寻味,仿佛是借纪念鲁迅的契机,向文艺界重申文艺与人民、时代相联结的精神脉络。
很多权威党史文献都指出,《讲话》是中国共产党思想建设、理论建设当中十分重要的文献,是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文艺实际相结合的经典文本。
它没有堆砌晦涩艰深的术语,而是用通俗质朴的语言,阐释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与方法,扎根中国革命的现实土壤,回答革命年代文艺最核心的命题:
文艺究竟为谁服务,又应当如何服务。也正因如此,这份文件被列为延安整风运动的必读文件,要求各地干部、党员深入学习研讨,不是简单通读一遍,而是要结合自身思想、工作实际对照反思,纠正认知上的偏差。
在《讲话》全文发表之后,中共中央总学习委员会很快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党组织收到文稿之后,尽量印成小册子,分发到学生群体、文化界、知识界的党内外人士手中,推动这份思想文件走出延安窑洞,向各敌后根据地广泛传播。
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天,也就是1943年11月7日,中共中央宣传部正式发出《关于执行党的文艺政策的决定》。这份决定进一步拓展了《讲话》的意义边界,明确提出,全党都应当研究这份讲话,并不只是文艺界同志需要学习,这份文献的精神同样适用于其他文化部门,乃至党的各项工作部门。
文件指出,要通过系统学习,对文艺理论与文艺实践当中的关键问题形成统一、正确的认识,克服过去思想、创作、工作当中存在的各类偏向,让文艺更好服务于人民解放事业,同时推动文艺事业自身健康发展。
如果把时间退回到1942年的延安,就能读懂这份文件诞生背后沉甸甸的时代分量。彼时正处在艰苦的抗战相持阶段,根据地物资匮乏,封锁严重,斗争环境严峻。大批从全国各地奔赴延安的文艺工作者,带着各自的创作经验、艺术观念来到这片土地。
许多的诗人、作家、戏剧家、美术家汇聚于此,热情高涨,只是在创作立场上,也存在不少分歧。有人习惯书斋式的个人抒情,对深入工农兵、扎根群众生活还不够自觉;有人对普及和提高的关系把握不清,作品距离普通战士、农民的欣赏习惯还有距离。
会场之上,大家各抒己见,有人谈自己创作的困惑,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正是在这样充分交流之后,《讲话》鲜明提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
确立文艺为人民大众、首先为工农兵服务的根本方向,提出社会生活是文艺创作唯一源泉,号召文艺工作者深入群众,和人民群众结合起来,改造思想,转变立场,让文艺成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武器。这个论断,像一把钥匙,解开了当时很多文艺工作者心里盘旋许久的疑问。
当年《解放日报》刊发全文的时候,版面分量很重,文稿篇幅近两万字,跨多个版面刊载,并不是一篇普通的通讯文章。
战争年代纸张稀缺,印刷条件有限,能够拿出这样大的版面刊发一篇理论文献,足以看出党中央对这份文稿的高度重视。

紧随其后,延安解放社很快推出单行本,也就是党史上常说的“解放社本”,这个版本成为后世研究《讲话》原始版本非常重要的史料。
近些年来,学界持续开展版本校勘、文本考证工作,新整理的口述回忆、档案材料不断补充完善,让我们对这份文稿从速记稿、修改定稿、报纸刊载到单行本出版的完整脉络,有更加精确的认知,也澄清过去一些流传当中的细节误读。
这份文献的影响力,并没有随着革命战争年代结束而消散。新中国成立之后,《讲话》一直是党领导文艺工作的纲领性文献,一代代文艺工作者不断重温、学习。进入新时代,党对文艺工作的重要论述,和《讲话》精神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倡导文艺工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推出更多反映时代、讴歌人民的优秀作品,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
近些年,每逢相关纪念节点,延安、北京等地都会举办专题座谈、学术研讨、主题展览,文艺界、理论界持续开展研读活动,结合当下网络文艺、现实题材创作、基层公共文化建设等新课题,重新阐释《讲话》当中的思想智慧。
新的媒介环境之下,这份诞生于窑洞的思想命题,不断获得新的解读,相关研究论文、文献校勘、口述史料整理工作也一直在持续推进。
读这份文献,最动人的地方,是它从来不是一份脱离现实的空泛理论。它诞生于窑洞油灯之下,回应的是战火年代真实的思想困惑,解决的是革命队伍里文艺工作的实际问题。
当年中宣部那份《关于执行党的文艺政策的决定》,也没有把学习变成一种形式化的背诵,而是落脚在“纠正错误认识、克服偏向”,也就是要把理论转化成行动,落实到创作、宣传、群众文化工作当中。
在当时根据地的环境下,文件还特别结合农村、战争的现实条件,指出戏剧、新闻通讯这类文艺宣传形式,最便于贴近群众,成为根据地文艺工作的重心。秧歌剧、街头剧、战地通讯由此蓬勃发展,《白毛女》等经典作品,正是在这样的文艺方向指引下诞生,深刻重塑了解放区的文艺生态,也为新中国文艺发展打下重要根基。
文艺工作者走出窑洞,下连队、访农户,把群众的悲欢与斗争故事搬上舞台,作品不再只面向少数知识阶层,而是真正走进普通百姓心中。
今天我们回望1943年10月19日这一天,不能只把它当成一个枯燥的历史日期。当年《解放日报》的油墨,印下的不只是文字,更是一种价值选择:文艺不是孤芳自赏的个人表达,它和时代、人民、民族的命运紧紧相连。
八十余年过去,媒介形态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当年的报纸、油印小册子,到今天数字传播、短视频、网络文学,创作的载体、受众的接收方式都和延安时代完全不同,但那份根本追问依然有效:
我们的创作面向谁,我们的作品从哪里汲取养分,文艺应当承担什么样的社会责任。这也是为什么,这份诞生于窑洞之中的讲话,直到今天依旧拥有强大的思想穿透力,依然被文艺界、理论界不断重读。
历史不是静止的标本。当年那份《关于执行党的文艺政策的决定》,核心是统一思想、纠偏定向,让文艺更好服务人民解放事业。而在新的历史阶段,传承这份精神,是守正创新,是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坚持人民立场,兼顾思想深度与艺术品质,尊重文艺创作规律,鼓励百花齐放,把人民的喜怒哀乐、
时代的奋斗故事,变成有温度、有力量的文艺作品。一代代文艺工作者沿着这条道路继续探索,既是对杨家岭那场座谈会精神的接续,也是面向新时代文化建设的开拓。
站在今天再回望延安窑洞的灯火,我们会明白,经典之所以长久,是因为它抓住了根本。《讲话》没有终结所有文艺问题,它提出的是文艺运动的根本方向问题,很多具体问题还需要在实践当中继续研究。
这份开放的态度,恰恰是它生命力长久的关键。它不是僵化的教条,而是一套立足人民、立足实践的思想方法。八十余年岁月流转,时代的考题不断更新,但只要文艺始终站在人民一边,扎根真实生活,这份来自延安的思想火种,就会一直发光,继续指引中国文艺,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民史诗。
更新时间: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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