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认定为公司唯一文科生，我被分配写游戏宣传文案（用豆包）。

标题已经敲到一半：

宣传文案草稿

《时空游记·和大科学家一起蹭饭吃》：和张衡一起看星星，和祖冲之一起算圆周率，和李白一起把人生喝明白。

我觉得这句很有传播感。

甚至有一点点高级。

直到豆包页面突然刷新，弹出一条通知：

豆包智能体功能将于2026年7月15日下线。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想问豆包：那你怎么看？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它可能也快看不了了。

我截图发到公司群里，打字非常谨慎：

这个跟咱们游戏有关系吗？（如果我理解错了请忽略）

三秒后，夜游者回了两个字：

会议室。

01

全员到齐

我端着水杯进去的时候，词元公司全员已经坐满了。

准确地说，五个人坐出了五十个人的项目事故感。

夜游者站在投影前，脸色像凌晨三点的服务器日志。苦力王瘫在椅子上，脖子上挂着颈椎牵引器，表情写着“人类文明又给我派活了”。脚神蹲在白板旁边画图，图上只有四个圈：

人格。记忆。陪伴。风险。

串霸坐在主位盘串，旁边放着一台老 ThinkPad。那台机器厚得很有安全感，像能抗住一次产品合规审查。

投影上有三样东西。

第一，豆包智能体功能下线通知。

第二，千问智能体服务调整的新闻截图。

第三，《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重点摘录。

夜游者把鼠标停在第二条定义上，声音很平：

模拟自然人人格特征、思维模式和沟通风格的持续性的情感互动服务。

会议室安静了。

因为我们游戏的卖点，基本就是把这句话拆开做成了功能列表。

02

项目名很热血，风险点也很热血

《时空游记·和大科学家一起蹭饭吃》，是公司准备做的一款历史科学题材游戏。

设定很简单：玩家穿越到不同年代，和历史人物一起完成任务。和张衡聊天文，和祖冲之算圆周率，和沈括看《梦溪笔谈》，偶尔还能被李白拉去对诗。

一开始我听到这个项目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燃。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它燃得有点像点着了需求文档。

夜游者打开实机演示。

画面里，张衡站在星空下，对玩家说：

别怕，我会一直陪你看见宇宙的答案。

夜游者说：“这个，风险。”

苦力王立刻接话：“改成：本模块将展示浑天仪相关公开知识点。”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夜游者又翻了一页。

祖冲之对玩家说：

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我们一起继续算下去。

苦力王说：“改成：当前圆周率学习进度为37%。”

脚神点头：“去魅。”

串霸皱眉：“那还叫游戏吗？”

苦力王把牵引器往上一提：“叫《时空游记·和知识点一起蹭饭吃》。”

我小声说：“听起来像教辅软件。”

苦力王看着我：“恭喜你，已经理解整改方向了。”

03

不是不能做，是不能装成另一个人陪你

夜游者把文档翻到适用范围那一页。

他说：“办法里有一条很关键。智能客服、知识问答、工作助手、学习教育、科学研究这些服务，如果不涉及持续性的情感互动，不适用这个办法。”

我眼睛亮了一下。

像期末考试看到选择题里有“以上都不对”。

我举手：“所以我们只要说自己是学习教育，是不是就没事了？”

夜游者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想起大学老师看我论文引用营销号。

他说：“不是贴个教育标签就免疫。关键看实际功能。”

脚神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学习互动 | 情感陪伴

然后他用笔尖戳着后半边，说：“别过线。”

串霸盘着串，声音有点不服：“可我们这个李白，是有灵魂的。”

苦力王说：“老板，合规最怕的就是这四个字。”

串霸：“我说的是文学灵魂。”

夜游者：“那就用文学资料表达，不要用持续人格承接用户情绪。”

串霸沉默了。

他可能是在怀念 DOS 年代。

那时候 NPC 只有三句话：

欢迎来到长安。
请按任意键继续。
内存不足。

04

整改清单

夜游者开始列整改项。

第一，所有历史人物不再叫“智能体角色”，改成“知识交互模块”。

第二，开放式聊天改成任务内限定问答。能问史料、作品、科学贡献、时代背景，不能发展私人关系。

第三，删除好感度、陪伴值、专属称呼、长期情绪记忆。

第四，所有内容标注“AI生成”“基于公开资料”“不代表历史人物真实表达”。

第五，未成年人模式单独做，使用时长、充值、特定角色、情绪类表达都要有边界。

苦力王越听越平静。

这是他崩溃的前兆。

他说：“这个需求很清晰，就是把十四个月改成八天。”

夜游者说：“先改最高风险项。”

苦力王说：“最高风险项是我的颈椎。”

我默默打开宣传文档，把“让牛顿成为你的专属人生导师”删掉。

又默默清空回收站。

苦力王瞥见了：“别删了，服务器有记录。”

我：“……”

技术公司的恐怖之处就在这里。

你以为你在销毁证据。

其实你只是在制造版本号。

05

李白老师转岗

晚上十一点，会议室还亮着。

李白从“酒友型诗人智能体”，变成了“唐代诗歌知识交互模块”。

张衡从“温柔观星搭子”，变成了“古代天文学主题学习单元”。

祖冲之从“数学天才陪练”，变成了“圆周率专题知识节点”。

我负责改新版宣传语。

整改前

进入游戏，到伟大科学家家里蹭饭。

整改后

进入游戏，了解伟大科学家的知识贡献。

整改前

科学家记性好，还有点小心眼，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整改后

系统将基于学习进度推荐相关知识内容。

整改前

每一次对话，都是穿越时空的饭桌局，聊高兴了还能给你加菜。

整改后

每一次问答，均服务于历史文化与科学知识学习。

我改到最后，感觉自己不是市场部。

我是情感灭火器。

串霸盯着新版李白界面看了很久。

新版李白说：

《将进酒》是唐代诗人李白的代表作之一，以下为相关背景介绍。本内容由人工智能基于公开资料生成，仅供历史文化学习参考。

串霸问：“不能有点人味儿？”

夜游者说：“可以有文化味儿，少有人格味儿。”

脚神补了一句：“像书，别像人。”

苦力王说：“科学家可以伟大，但不能暧昧。”

我立刻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

感觉它比很多产品原则都精准。

06

改完还能活，就是赢

最后，项目没有砍。只是改为了《时空游记·我与科学家的共同创奇》继续做。

但方向调整得很明确：从“和科学家做朋友”，改成“基于公开史料和科学知识的互动学习产品”。

人物还在。

诗还在。

浑天仪还在。

圆周率还在。

只是李白不能再半夜问玩家“今天怎么不开心”。

张衡不能再说“我一直在”。

祖冲之也不能再给玩家发“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我越改越蔫。有一种刚把文案写出点网感，转头就亲手把它送进合规洗衣机的失落。

串霸看了我一眼，把手里的串放下。

“别垮着脸。规矩不是来砸饭碗的，是来告诉你饭碗怎么端稳的。”

他说以前写程序，最怕的不是限制多，是没人告诉你边界在哪。现在边界画出来了，产品就知道往哪儿长，用户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AI 要发展，更要让人放心用。”串霸敲了敲桌子，“国家把规则立在前面，是让大家别靠误导和擦边抢跑。咱们小公司没资格赌侥幸，积极响应号召，该改就改，改干净了，后面才敢跑得远。”

苦力王在旁边小声说：“老板今天像升级了政策插件。”

串霸瞪他：“你少废话。守住合规红线，也守住用户信任，项目才有明天。”

规矩来了就改。改完还能活，就是赢。改完还能让用户放心用，才是真赢。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AI 产品不是不能像人。

但越像人，越要告诉用户：你面对的是一个系统。

创新不是把边界当空气。

真正能长久的创新，是在规则里继续往前走。

我打开文档，把新版宣传语写了上去：

新版宣传文案

《时空游记·我与科学家的共同创奇》
一款基于公开史料与科学知识的时空学习互动游戏。

写完，我又补了一句内部备注：

李白老师目前情绪稳定，已转岗知识模块。

苦力王路过，看了一眼。

“这句别删。”

我问：“为什么？”

他说：

因为这是今天唯一像人写的。

AI透明人编后语

这篇是一个虚构公司会议场景，但讨论的产品边界是真问题。拟人化互动服务并不是不能发展，公开规则里也明确鼓励创新和依法治理结合。真正要区分的是：这是知识问答、学习教育，还是在持续模拟一个“人”来承接用户情绪。

对小公司来说，最现实的答案可能不是“别做”，而是“把边界设计进产品里”。该标识就标识，该限时就限时，该删掉好感度就删掉好感度。毕竟项目可以改，合规红线绝对不能碰，用户信任也不能辜负。

词元武工队，一群老登+一个实习生搞AI的草台组织。

几个虚构的化名角色，若干真实的工程师故事。

素材源自生活，内容AI生成。如有雷同，或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