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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有一种人,才华大到可以抵罪。
他一生风流、豪饮、放肆,在妻子怀着八个月身孕的时候,把另一个女人带进了自己的生命。
他欠下过千万巨债,他输过,跌过,被人骂过。

但他写下的那些词,却在他死后二十年,还在几亿人的耳朵里转。
《上海滩》《沧海一声笑》《我的中国心》《男儿当自强》——每一首,都是一个时代的烙印。
这个人,叫黄霑。

1941年,广州。
黄霑出生的时候,日本飞机已经在广东上空盘旋了好几年。

他本名黄湛森,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六,家里一共八个孩子。
父母没有特别显赫的背景,普通的广州人家,住在西关。
西关是什么地方?是老广州最市井、最活泛的地方。
茶馆、戏台、街头卖唱的、码头扛货的,什么人都有。
黄霑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耳朵里装的是粤剧、小调,还有各种各样的市井声音。
这些声音后来都进了他的词里。
1949年,8岁的黄霑随父母移居香港。

彼时香港正在急速扩张,大批内地移民涌进来,整个城市像一口沸腾的锅。
黄霑就在这锅里泡大的。
1951年,他进了喇沙书院。
喇沙是香港的名校,出了很多名人——其中就包括一个叫李小龙的同学。
两个人都是天才,都不太按规矩来,都在这所学校留下了传说。
黄霑考试成绩常在90分以上,但他最喜欢的不是做题,而是写东西。
1953年,12岁,他的文章第一次上了《中国学生周报》。

那年他连中学都没毕业,就已经开始向报刊投稿。
他还加入了口琴队,后来当了队长,带队拿奖。
文章、音乐、考试,这个少年什么都要,什么都能。
1960年,考入香港大学中文系。
同年8月,他参加了《星岛晚报》主办的第一届业余歌唱大赛。
因为怕输出丑,他给自己取了个艺名:黄霑。
从此本名黄湛森消失,"黄霑"这两个字开始在香港江湖里出没。

1963年,黄霑从港大中文系毕业,论文写的是《姜白石词研究》。
姜白石是南宋词人,音律精妙,词风清冷。
黄霑研究姜白石,说明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要做个流行词人——他想通的,是中国音律最深处的东西。
毕业后他去中学教了两年书,然后转行进了广告圈。
从此,才华这颗子弹出膛了。

黄霑进广告圈,本来只是为了混饭吃。

结果,他成了第一个拿到美国广告界最高荣誉"基奥奖"的香港人——1970年,这个奖只有香港一个人拿到,那就是黄霑。
但广告只是副业。
他真正的战场,是词坛。
1969年,他拿到最佳电视节目男司仪奖,被称为"电视王子"。
主持、写词、作曲、写专栏、拍电影……这个人同时在五六条赛道上跑,而且每条都跑得比别人快。
1978年,是黄霑人生里一个关键的年份。

这一年,他填词的《誓要入刀山》《倚天屠龙记》《鳄鱼泪》同时入选香港电台"第一届十大中文金曲"。
三首歌同时进榜,一个人,同一届。
放眼整个华语乐坛,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也是这一年,他和作曲家顾嘉辉合作电视剧《上海滩》。
那天是深夜,顾嘉辉打电话给黄霑,在电话里哼出了那段旋律。
黄霑接了电话,没挂,就在那里听。

听完,开始写。
2点到2点20分,20分钟,《上海滩》的词写完了。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这首词,后来成了粤语流行歌的一座里程碑。
它不是在书桌上反复打磨出来的,是在深夜的电话里,20分钟一气呵成的。
才气这种东西,不相信的人永远不信,相信的人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1982年,《我的中国心》发布。

王福龄谱曲,张明敏演唱,黄霑填词。
这首歌在当时并没有立刻爆发,但1984年登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一夜之间,整个中国都会唱了。
那年黄霑拿到中国音乐协会颁发的"神钟奖",但对他来说,那不是一个奖项,那是整个大陆在为他的词鼓掌。
词坛里,黄霑和顾嘉辉的组合有个名字,叫"辉黄时代"。
这两个字,代表了香港流行乐最辉煌的那段岁月。
然后,1990年,《沧海一声笑》。

徐克要把金庸的《笑傲江湖》拍成电影,找黄霑写主题曲。
黄霑写了六稿,全被徐克否了。
第六稿也压着没消息,黄霑坐不住了,开始翻书。
他翻到《乐志》,看见那四个字——"大乐必易"。
大道至简。
他把乐理书合上,拿起笔,用宫商角徵羽,最古老的五声音阶,写出了《沧海一声笑》的旋律。

一弹,对了。
不只是对,是震撼。
那种感觉,是一个现代的词人,忽然和几千年前的先人握了个手。
这首曲子拿了第27届台湾金马奖最佳电影插曲,第10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
它不是靠打磨出来的,是靠顿悟出来的。
1991年,黄霑的荣耀达到顶点。
这一年他同时拿下金针奖、最佳唱片监制、最佳作曲、最佳歌词、金曲金奖。

一年内,五项大奖。
一生填词接近2000首,港台中三地获奖无数。
他不是词坛里写得最多的,但一定是写得最重要的那个。
《上海滩》《我的中国心》《沧海一声笑》《男儿当自强》……这些歌,随便拿出一首,都是一个时代的烙印。

说黄霑是才子,没人反对。
说黄霑是好男人,没人敢开口。
他一生有三段感情,每一段都是故事,每一段都不光彩。

第一段:华娃。
1967年,黄霑和歌手华娃结婚。
华娃是歌坛才女,能写能唱,两人看起来是"才子佳人"的绝配。
婚后生了两子一女,一家五口,按理说应该好好过日子。

但黄霑不行。
他遇到了林燕妮。
林燕妮是什么人? 广告才女,能写文章,能做生意,曾嫁给李小龙的兄长李忠琛,离婚后在香港独当一面。
她和黄霑,两个才人,一碰,就出事了。

黄霑碰到林燕妮的时候,华娃已经怀了第三胎。
这个时间节点,是理解黄霑这个人最关键的一刀。
他没有等。
没有等华娃生完孩子,没有等离婚手续办完,他就开始追林燕妮了。
他后来自己写过一篇文章,叫《黄霑追林燕妮靠桥》,里面写:"当日追林小姐,只靠两样嘢:一样系得闲,另一样系有桥。"
得闲,就是有时间。

有桥,就是有办法。
9个月,他追了9个月。
送花、写字、堵门、找理由见面,什么招都用了。
林燕妮最后没顶住,动心了。
华娃呢?
华娃在临盆前一个月,和黄霑办了离婚手续。
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就签了那张纸,结束了9年的婚姻。

这件事在香港娱乐圈传开,外界骂声一片。
但黄霑不在乎,他的眼睛里只有林燕妮。
第二段:林燕妮。
两个人在一起,是香港1970年代最著名的一对才子佳人。
他写词,她写文章,一起开广告公司,一起出行,一起在香港的聚会上出双入对。
但有一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黄霑虽然和华娃感情破裂,但离婚手续一直没有正式办完。

华娃1978年5月要求正式办理离婚,黄霑不肯在离婚书上签字。
就这么拖着,一拖拖到了1987年5月,整整9年,才算正式离婚。
这期间,黄霑和林燕妮公开交往,两人到处秀恩爱,完全不掩饰。
香港那么小,该知道的都知道。
1988年除夕,金庸家。
那年年夜饭,一群朋友在金庸家里聚。
黄霑喝着酒,忽然站起来,请金庸出来作证——当众跪下来,向林燕妮求婚。

金庸站在旁边,林燕妮站在对面。
林燕妮愣了一下,答应了。
但六个小时后,林燕妮反悔了。
没有任何公开解释,就是反悔了。
当众求婚,当众被拒——这个场面,黄霑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
1990年10月31日,黄霑和林燕妮正式决裂。
两个人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跨越了整整15年。

15年,才子配才女,最后两手空空。
第三段:陈惠敏。
林燕妮走后,黄霑的人生急速下坠。
他投资唱片公司失败,投资电影公司失败,炒股失败,一度欠债千万,走投无路。
那段时间,他拼命工作。
什么活都接,专栏、主持、配乐,只要有钱就干。

就这样,一点一点把欠债还清。
陈惠敏,是在黄霑最难的那几年,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她曾在黄霑和林燕妮经营的广告公司里做客户经理。
黄霑落魄的时候,林燕妮走了,是陈惠敏留下来陪他撑过那段时间。
1997年,黄霑在美国拉斯维加斯与陈惠敏再婚。
这一次,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当众跪求,就是两个人安静地去领了证。
黄霑人到中年,少了当年的张扬,多了一点真实的依靠。

三段感情,第一段他是负心人,第二段他是痴情人,第三段他是落难人。
哪一段里,他都不算是个标准的好男人。
但哪一段里,他都活得用尽了力气。

2001年4月,黄霑确诊肺癌第三期。
他那时候60岁,刚还完债没几年,日子才算稳下来,癌就来了。

手术,化疗,熬过去了。
他没有公开病情,连家人都没怎么说。
2002年5月,癌症复发,转移到肝脏和脑部。
第二次化疗,又熬过去了。
熬过来之后,黄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去写博士论文。
2003年5月,他写完了博士论文,题目是《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与兴衰:香港流行音乐研究(1949—1997)》。

这篇论文不是在书斋里做出来的,是一个亲身参与了那段历史的人,回过头来把自己经历的东西整理成学术文本。
2003年9月,黄霑正式获得博士学位。
那年香港还在SARS的阴影里,整个城市都很压抑。
黄霑顶着癌症、顶着化疗后的虚弱,做完了这件事。
同年,他举办了《黄霑狮子山下演唱会》。
2004年,病情开始反复。

这一次,没有再熬过去。
2004年11月24日,凌晨4时46分,黄霑因肺癌恶化引致肺炎,经抢救无效,在家人陪伴下去世。
享年63岁。
遗体送达柴湾歌连臣角火葬,没有提前公布。
站在旁边的,有他的三个孩子,有现任妻子陈惠敏,还有他的前妻华娃——那个他在临盆前抛弃过的女人,最后还是来送他走。
人到最后,恩怨都散了。

死后,他那篇博士论文在网上爆红,香港大学开放了全文下载。
很多人这才知道,这个人在临死前,带着肺癌,做完了这件事。
黄霑死的时候,香港的流行音乐也在衰落。
他活着的那几十年,正好是粤语流行曲从无到有、从有到盛的年代。

他参与了这段历史最重要的部分,也在学术层面记录了它的整个过程。
他和金庸、倪匡、蔡澜并称"香港四大才子",和庄奴、乔羽并称"词坛三杰",被倪匡誉为"现代流行曲之父"。
他出版了30多本书,配乐的电影超过50部,写过的词接近2000首。
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至今保留着"黄霑书房"特展。
但这些头衔和数字,放在一起其实挺奇怪的。
因为黄霑这个人本身,和这些庄重的头衔格格不入。

他好色,贪杯,抛妻,负债,在除夕被当场拒婚——他的私生活,几乎每一段都是反面教材。
但他留下的那些词,一点都不像一个道德上有瑕疵的人写出来的。
《沧海一声笑》里有江湖上最大的自在;《我的中国心》里有几代人最深的家国情;《男儿当自强》里有永远不服输的气劲;《上海滩》里有时代洪流里最孤烈的个人命运。
一个坏男人写出了好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悬案。
也许是因为,才华这件事,和品德不在一个维度上。

它不按照你是不是好人来分配,它只找它想找的那个容器。
黄霑这个容器,装的东西很杂——酒、女人、广告、词、曲、癌症、债务——但那股才气从来没漏过。
63年,一生好色,一生贪杯,一生跌跌撞撞。
死的时候,前妻、现任,都来了。
写过的词,还在流传。

《沧海一声笑》还在唱,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但那声笑,是他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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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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