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回老家,看见小舅带着三个孩子在村口晒太阳,老大脚上那双拖鞋前头破了,脚趾露在外头,老二身上套件旧卫衣,洗得发白,上身光着,最小的妹妹裹着床单,脚丫子冻得通红,在结了霜的水泥地上蹦跳。
快把外套给他们披上啊,我拽了拽旁边晒太阳的小舅,他抖了抖手里刚拆开的烟盒,嘴角一撇,哪有钱买衣服,他妈在县城做家政,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黑了才回来,我这腿摔断了,连锅都搬不动。
这让我想起三天前的事,那天我从城里带了件新羽绒服,孩子们一见就往墙角躲,六岁的二女儿攥着衣角死活不穿,我才发现她偷偷把内袋的标签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像是给这件衣服办什么仪式。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零食那档子事,表弟八岁生日,我带了点薯片,别的孩子一哄而上抢大包,小舅家三个孩子却愣在那儿,谁也没动,直到零食分到手才低头吃起来,可第二天村口小卖部吵起来了,店主说他们拿石头砸门,非得换走最后两包干脆面。
晚上围炉说话,大人们说起育儿的事,小舅家那孩子懂事,从不乱要东西,堂姐夫叼着烟这么一说,我看着火光里缩在角落的男孩,他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几小块,慢慢分给妹妹们,火星噼啪响了一声,三个小脑袋立刻缩成一团,像是怕抢了大人的暖和劲儿。
最揪心的是那个雪夜,最小的妹妹烧得厉害,小舅拄着拐杖,一步一挪,走三里地去卫生所,孩子缩在床角,哭得喘不上气,我伸手摸她额头,她突然咬住我手指,那双眼睛湿乎乎的,像老家那条被吓坏的土狗,明明怕冷,却一碰就躲。
回城的火车上,邻座大姐问我,那些孩子是不是被欺负了,我看着窗外飞过去的树和房子,想起他们总把别人给的饭藏在枕头底下,想起表弟把我的旧校徽当宝,别在那件破外套上,想起那个下雪的晚上,妹妹被人抱起来时,浑身抖得厉害,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他们最缺的不是衣服和零食,而是一个能放心张开胳膊抱一抱的世界,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时刻,那些想靠近又怕被推开的心思,都在说同一件事,童年的伤,比冬天的风更冷。
更新时间: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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