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四十六）戏外十国之前蜀：“贼王八”与“醉妆词”

前蜀（公元907年—公元925年），是五代十国前期的国家，由王建所建，定都成都，共传2主，共历18年。前蜀盛时疆域约为今四川大部、甘肃东南部、陕西南部、湖北西部。

前蜀的开国皇帝王建，堪称五代十国里最具传奇色彩的草根帝王。他出身河南舞阳市井底层，年少时无以为生，靠屠牛、贩私盐糊口。后来又成了职业扒手，专门偷乡亲们的牛和驴，“少无赖，以屠牛、盗驴为事”。因在兄弟中排行第八，乡里人便戏称他为“贼王八”。但请各位注意，这里的“王八”最初只是一个带有轻蔑意味的绰号，主要基于两个事实：一是排行（第八），二是品行不端（贼）。它虽然是在骂人，但骂的是这个人本身品行恶劣，贼人王老八的意思，与今天骂人“王八”的含义大不相同。现在这个词的骂人含义大概是明清以来演变的。

放在太平盛世，这样的出身，或许一辈子都难以改变。但唐末的烽火，却给了草莽英雄翻身的舞台。黄巢之乱爆发后，天下大乱，王建投身忠武军，凭借一身勇武，在乱军中救下唐僖宗，也因此迎来了命运的转折，一跃成为神策军将领，从底层流民跻身朝堂核心。

可惜，王建辛辛苦苦攒下的前蜀基业，很快就被他的小儿子王衍没用几年时间就彻底败光了。

王衍因其母徐淑妃得宠，太子王元膺被杀后得立为太子。王衍在位期间，前蜀政治迅速走向腐败，其统治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委政宦官与狎客‌（狎：亲近但态度轻佻、不庄重；就是陪玩、陪乐、不务正业的“弄臣”）。王衍将朝政大权委托给宦官宋光嗣、王承休等人，并任用韩昭、潘在迎等为狎客，导致忠臣结舌，朝纲紊乱 。‌‌

卖官鬻爵‌：皇太后与太妃姐妹联手，公开拍卖自刺史以下的官职，以入钱多者得之，致使官吏贿赂成风，政治十分腐朽 。

‌‌‌‌大兴土木‌：王衍多次兴建宣华苑、清和宫、迎仙宫等奢华建筑，并修建怡神亭，与狎客、妇人日夜酣饮，耗费大量国力 。‌‌

王衍还喜好微服出游民间，并多次大规模巡游诸郡，所到之处征用百姓物资，令民不堪命 。‌‌‌‌他创“醉妆”风俗，令宫人着道服、涂朱粉，并禁止民间佩戴“危脑帽”，改推大帽，引发民间效仿与怨言 。‌‌‌

王衍的所为给了虎视眈眈的后唐以绝好的机会。公元925 年 9 月，后唐庄宗李存勖派魏王李继岌、名将郭崇韬率军六万伐蜀，仅携带不足十日军粮，意在速战速决 。‌‌‌

当时王衍正巡游秦州，途中闻讯仓促返成都。前蜀早已离心离德，前蜀州镇纷纷迎降，王衍组织的抵抗军队未战先溃 。‌‌‌

925 年 11 月，王衍白衣衔璧、牵羊缚草出降，前蜀灭亡 。‌‌‌926 年 4 月，王衍被押送洛阳途中，于秦川驿遭后唐庄宗下令诛杀，全族被灭 。‌‌‌后唐明宗李嗣源于天成二年（927 年）追封其为顺正公，以诸侯礼下葬 。‌

王衍有一个著名的嗜好——爱美，而且爱得荒唐。史书记载，王衍本人长得“方颐大口，垂手过膝”，相貌不凡，更痴迷于打扮。他还独创了一套时尚潮流：让后宫佳丽都头戴金莲状的花冠，脸上敷上像被酒醉晕染般的“醉妆”，甚至带着这些妆容华丽的妃嫔，在街上大规模游行，引得百姓争相围观，毫无帝王的端庄与威严。

王衍多少还有一些文采，于是用词的形式记录了他的特殊爱好，词名《醉妆词》。

五代孙光宪《北梦琐言》云：“蜀王衍尝裹小巾，其尖如锥，宫人皆衣道服，簪莲花冠，施胭脂夹脸，号‘醉妆’，因作《醉妆词》。

醉妆词

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

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

这首词很好明白，除了“者边”需要解释一下以外。者边，就是这边。

这首词可谓胆大而直白。“寻花柳”，寻花问柳也，此三字再露骨不过。帝王的豪奢无非就两件事，一是美女如云，二是花天酒地，上片写一，下片写的则是二。“莫厌金杯酒”，即是写宫廷宴会的奢靡。时时歌舞时时贪杯，千万不要厌倦了酒事，千万不要放下了金杯！

不过，这词多少也有点文采。“者边走”与“那边走”不仅在一句中本身重叠复沓，在上下两片中还形成参差交错，颇具特色。而且，它们显然又不是排比句的类型，中间还稍有间顿，这就使得这首词读起来十分有特色，有抑扬顿挫之致、珠圆流走之势，形成回环之美。

《醉妆词》算是这位荒唐帝王的一个贡献，但后世极少有依调填词者。有那么几首，也非经典流传，如明末清初的田茂遇也写了一首：

东边去，西边去，只是留难住。

送君处，迎君处，记取离亭树。

显然，格调就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