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中国人的印象里，库页岛是块好地方：岛大，海里有鱼，地下有油有气。按俄罗斯的统计，这里的人均产值在俄46个州里排到第三，是实打实的富岛。

可就是这座富岛，人一年比一年少。1989年苏联最后一次普查，岛上近71万人。到2024年，只剩约45.8万。一减，少了约25万人，降幅约35%。

苏联解体后，短短30多年，库页岛人口竟然减少了三分之一还多。守着油气和渔场，人怎么就留不住？

一年走掉两万人的九十年代

要弄明白人为什么走，得先看人是怎么来的。

苏联年代，莫斯科把这座岛当成远东的工业前沿。油井、煤矿、渔港、林场一样样铺开，人从乌克兰、西伯利亚一批批调过来。

调人靠的是真金白银。人能一批批上岛，背后是国家的计划移民，是一笔笔财政补贴在撑着。

岛上的冷是实打实的。北部一月平均零下二十多度，最冷能到零下五十多度。

这份冷，是补贴一笔笔给抵掉的。那个人口顶点，说穿了是国家拿钱一层层垒起来的。

1991年苏联一散，垒人的钱没了。

补贴断了，国企一家家撑不下去，工资发不出来。当初让人留在岛上的那些理由，几乎一夜之间都没了。

接下来就是走。1994年、1995年两年最凶，每年净迁出约2万人。

这么个走法，差不多是一年搬空岛上一座小城，第二年再搬空一座。

整个九十年代，离开的人超过12.5万。

偏偏在人走得最狠的1995年，地底下又补了一刀。

那年5月28日，岛北部发生强烈地震，死亡超过2000人。石油小镇涅夫特戈尔斯克几乎被整个摧毁。

人本来就在往外走，这场地震又把北边的人往外推了一把。

等到2002年普查，全州约54.7万人，比顶点少了两成多。2010年再数，约49.8万，跌破了50万大关。

大逃离的劲头总算过去了。可人还在少，推人走的换了一拨力量。

油气越挣越多，岛上人却不跟着富

论家底，这座岛一点都不穷。采矿业撑起了全州一半以上的经济。

2022年壳牌、埃克森美孚这些西方公司宣布撤出萨哈林1号、2号项目，可项目没有垮。2023年，两个项目的产油量比上一年涨了37%。

问题在于，油田不缺人。

开采油气靠的是钻井平台和管道，机器多、人手少，要的是技术工，本地年轻人很难挤进去。

油卖出去的钱，大头进了联邦的口袋和大能源公司的账上，真正落到岛上普通人手里的有限。

鱼也是一个道理。海产捞上来，岛上接收、加工、存储的设施跟不上，这么多鱼没能在岛上变出多少钱和活儿来。

于是就有了一种怪现象：产值排在全俄前头，老百姓的日子却紧巴巴。

按俄罗斯RIA评级的统计，截至2023年初，岛上居民人均欠着约50万卢布贷款，排在全国前列，每年收入里将近一半得拿去还债。

挣不着大头，身上的债又不轻，年轻人掂量一下，留下来图什么？

更磨人的，是出岛这一趟。

岛和大陆之间隔着鞑靼海峡，最窄处才7公里多，可至今没有一座桥、一条隧道。人和货主要靠1973年开通的瓦尼诺—霍尔姆斯克铁路轮渡来回倒。

天好的时候，轮渡要开11到12个小时。赶上恶劣天气，航程得拉到十六到十八个小时，最长超过21小时。

最窄处7公里多的海峡，横渡一趟最长要将近一天一夜。

东西进岛难，物价就压不下来。想出去闯一闯的年轻人，头一道坎就是这片海。

这条海峡其实差点被打通过。1950年斯大林时期，海峡隧道就开了工。1953年斯大林去世，工程随即叫停。

这些年，普京2018年指示研究建桥，2024年4月又表态支持修隧道，可到今天，海峡上来回跑的还是轮渡。

轮渡在岛上的码头霍尔姆斯克，被俄罗斯高等经济学院的研究者称作“最悲伤的城市”，不少工厂早就停了工。

路不通，钱不落地，人自然往外走。可还有一道更难补的口子：留在岛上的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一天出生十二个，去世十七八个

2024年，全州出生约4500人，死亡约6500人，一年自然减少超过2000人。

摊到每一天，大约是添了十二个孩子，走了十七八位老人。

也就是说，哪怕一个人都不往外搬，岛上的人照样一天天在少。

前些年走掉的多是年轻人，能生孩子的人本来就少了一截。生的赶不上走的，这个坑越挖越深。

2024年，岛上难得出现了小幅的迁移净流入，进来的人比出去的多了一点。

可从2021年普查的约46.7万，到2024年的那个数，三年又少了九千来人。

外流的口子刚收住一点，生得少死得多，人还是在往下掉。

人少到一定份上，城镇自己就撑不住了。

2004到2005年，戈尔诺扎沃茨克、契诃夫、克拉斯诺戈尔斯克这几座城市，连同25个城镇，一起被降格成了农村定居点。

城不像城，学校因为生源不够只能合并，医院留不住医生，偏远地方的人看个病，得长途跋涉去州府。

最扎眼的是北边的石油城奥哈。从苏联末期到2010年，人口掉了一大截，只剩2.3万左右。

全岛还在一点点往下掉的时候，奥哈已经先瘦了一大圈。

再往北的科伦多村，那场地震之后人陆续搬空，2002年前后最后一批居民离开，村子就这么废了。

从近71万到约45.8万，三十多年，岛上少掉了三分之一还多的人。油气照样一年年往外运，人也一批批往外走。

海峡两岸，1953年叫停的那条隧道，入口和路基至今还荒在那里。守着油气和渔场的这座富岛，最终没守住的，是人。

参考资料：

多家国际能源巨头宣布退出在俄投资.财新网.2025-02-25

萨哈林州（2025年2月25日更新）.中国驻符拉迪沃斯托克总领馆

Meeting with Sakhalin Region Governor Valery Limarenko.克里姆林宫官网

Миграция населения в Сахалинской области.高等经济学院

萨哈林州政府人口统计文件.高等经济学院.2012-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