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5小时，只为和圆明园兽首“对视”一眼——浙江省博物馆特展“火爆”背后，藏着国人对“归家国宝”的情怀

一场展览，让人群挤“爆”浙博大厅

这个周末，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无疑是杭州最“热”的打卡地之一。

7月30日，“再现圆明园——国宝百年归藏特展”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开幕，圆明园牛首、虎首、猴首、猪首四尊兽首原件同台亮相。开展后的首个周末，社交平台上全是博物馆一楼大厅的“排队盛况”：有网友发帖说，“清晨不到八点赶到，馆前的队伍已经排出几百米”“开馆时分人流一路排到了地铁站，一楼大厅更是人山人海”；更有网友称，到了下午，想进展厅需等约五个小时。8月2日中午，馆方发布温馨提示：展厅瞬时客流量已接近承载上限，建议观众择日错峰前来。据馆方统计，仅8月1日、2日周末两天，之江馆区进馆观众就达到了5.7万人次。

图片来源：浙江省博物馆

面对展览火爆的现状，浙江省博物馆很快做出了相应举措。8月4日，馆方宣布“再现圆明园”特展自8月6日起实行预约参观制，单日展厅限流1万人次，分时段进行预约。

图片来源：浙江省博物馆

排队五小时，只为和兽首“对视”一眼——圆明园兽首，为何令观众如此“上头”？

一缕毛发，藏着中西合璧的精工

答案，首先藏在兽首精湛的铸造技艺里。四尊兽首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猪首双目圆睁，兼有野性的凶猛与蒲扇大耳的憨态；牛首犄角对称、体态沉稳浑厚；虎首不怒自威，脖颈一周鬃毛蓬勃；猴首最为灵动，面容似“桃”，机敏传神。

如果仔细观察虎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匠心细致——额间“王”字纹路由天然皮毛纹理隐隐勾勒，若隐若现；遍体鬃毛缕缕分明，纤毫毕现；就连唇吻边胡须根部的细小孔洞，亦清晰可辨。

圆明园兽首由欧洲传教士设计外观，中国工匠铸造，是中西合璧的艺术结晶。据浙江省博物馆社会教育与宣传部工作人员黄洁介绍，兽首均以中国传统失蜡法整体铸成，这种工艺已有约两千年历史——先以蜡塑出与成品分毫不差的模型，再层层敷泥、烘烤脱蜡、浇注铜液，一器一模，蜡毁而器成。经CT扫描，铜像通体一次成型，内部几乎没有气泡与摩擦痕迹，底部榫头严丝合缝，堪称乾隆时期红铜铸造的巅峰之作。

一百六十多年前的圆明园海晏堂前，十二兽首曾分列喷水池两侧，按时辰轮流喷水，正午齐涌，蔚为壮观。连喷泉的构件都如此精工——“万园之园”曾经的辉煌，可想而知。

一处凹坑，刻着不能忘却的劫难

旷世精工的另一面，是劫难的印记。黄洁告诉记者，虎首口外原本有须，流散中大多脱落，如今左脸只留着半截残须，还有一排插须的孔洞。猪首顶部凹坑明显，疑似枪械砸痕。红铜坚硬，伤痕因何而来已无从考证，但每一道伤痕，都是那场劫难的证词。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圆明园被焚毁劫掠，十二兽首自此流散海外，历经损毁、辗转多国。雨果曾盛赞圆明园是“一个几乎是超人的民族的想象力所能产生的成就”，它的毁灭则成为中华民族记忆中沉痛的一页。

而兽首，只是沧海一粟。据中国文物学会统计，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超过1000万件，其中国家一、二级文物达100余万件。兽首之外，“再现圆明园”特展讲述着同一个故事：2023年从挪威回归的七根汉白玉石柱，曾辗转海外百年；琉璃构件、官窑瓷器见证名园昔日富丽；1873年德国摄影师拍下的圆明园残迹，与《四十景图》中的盛景两相对照，令人唏嘘。一个展览，拼凑出一座园林的辉煌、劫难与归来。

一封“家书”，写给尚未归来的文物

归来，正是本次“再现圆明园”特展最终的落点。进入21世纪，流失海外的兽首陆续踏上归途：牛首、虎首、猴首、猪首相继回国，入藏保利艺术博物馆；鼠首、兔首于2013年回归，入藏中国国家博物馆；2020年，马首正式回归圆明园，入藏正觉寺。流失百余年的十二兽首，如今已有七尊回家。

这场展览，也是写给流散海外文物的一封“家书”。

谈到办展初衷，浙江省博物馆党委书记、馆长纪云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圆明园十二兽首的流失，刻录着近代中国一段屈辱的历史；如今大国崛起，一件件国宝跨越山海归来，来之不易，也见证着国家日新月异的强盛。“让观众直面历史、回望沧桑，极大增聚民族的认同感与文化自信——这是一堂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公开课。”他说，展览还希望成为发声的平台，推动更多流散海外的圆明园文物踏上归途。

从“万园之园”的盛景，到1860年的烈火，再到展厅外绵延的队伍，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人们排上五个小时的队，为的是亲眼看看这些历经劫难后重回故土的兽首——也盼着尚未归来的国宝，终有回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