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北京。

一个41岁的男人跪在保和殿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唱进一甲第一名。光绪皇帝亲笔御批，授翰林院修撰。

他叫张謇，江苏南通人。从16岁中秀才到41岁中状元，他走了整整25年。这是中国读书人能拿到的最高荣誉。

按照正常的轨迹，他应该留在京城，一步步升迁，最终成为帝国的栋梁。但就在中状元的第二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回老家办厂。

他在日记里写下八个字：“三十年科举之幻梦，于此了结。”

“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居八命九命可耻之官。”这是他后来对朋友解释自己选择时说的话。

一个状元，放着翰林院不做，跑回老家去当商人。在当时的士大夫眼里，这是自甘堕落。

张謇把这次转身比喻为四个字：舍身喂虎。

44个月，从状元到厂长

张謇要办纱厂，不是一时冲动。

甲午战败后签订的《马关条约》允许日本在中国设厂，张謇在京城查阅贸易清册时发现，中国最大的贸易逆差来自棉布和钢铁。他感慨道：“国人但知赔款为大漏卮，不知进出口货价相抵，以棉货一项论，已二万一千余万两。若不能设法，即不亡国，也要穷死。”

南通的棉花产量和品质在当时全国闻名。张謇决定从棉纺织业入手。

1895年冬，他接受两江总督张之洞的委派，在通州筹办纱厂。取名“大生”，二字出自《周易·系辞》：“天地之大德曰生”。

但从筹办到投产，他花了整整44个月。

集股是最难的一关。当时上海纱市疲软，通州僻处江海一隅，有钱人连工厂是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敢投资。张謇奔走于通沪之间，“忍辱蒙讥，屡经挫折”。

民间集股不成，他只得求助官方。张之洞用官款从美国买来一批办湖北织造局的纱机，搁在上海已经生锈。经过多方斡旋，这批40800锭的官机作价50万两入股大生。大生领得一半，作价25万两官股。官股不计盈亏，只按年取官利，不介入厂务。

另外25万两商股，由张謇自己筹集。1897年，大生纱厂股票公开发行，成为中国近代企业发行最早的股票之一。

1899年5月23日，大生纱厂终于开机纺出了第一缕棉纱。第一年就盈利了。在支付了官股、商股的四万多两“官利”后，还有七万八千多两余利。

从状元到厂长，他花了44个月。

一个人的产业链

大生纱厂成功后，张謇没有停下来。

他用纱厂轧花下来的棉籽，创办了广生油厂。用油厂的下脚油脂，创办了大隆皂厂。为了解决原料运输，他创办了大达外江轮步公司。为了维修机器，他创办了资生铁冶厂。为了保障棉花供应，他创办了通海垦牧公司，把海边600里荒滩变成了棉田。

他陆续创办了20多家企业，涵盖棉纺、榨油、面粉、铁冶、发电、交通运输、金融贸易等全产业链。到1924年，大生四个厂的资本总额达到700余万两。大生资本集团的总资产最多时高达白银2400多万两，是当时全国最大的民营资本集团。

但他做的远不止赚钱。

1902年，大生纱厂开始盈利的第二年，张謇自掏腰包创办了通州师范学校——中国第一所由私人兴办的师范学校。他用了自己6年未领的工资2万多块钱，加上哥哥等亲友资助的9万2千元，筹建了这所学校。

此后20年，他主持或参与创办了370多所学校，涵盖普通教育、师范教育、职业教育、特殊教育。

1905年，他创办了南通博物苑——中国第一座公共博物馆。

他兴建了更俗剧场，请梅兰芳、程砚秋来演出，要求观众不得喝倒彩、吃瓜子、大声喧哗。

胡适后来评价他：“他独立开辟了无数新路，做了30年的开路先锋，养活了几百万人，造福于一方，而影响及于全国。”

金融杀死实业

大生的黄金时代，在1922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一战结束，外商重返中国市场，棉纱出现滞销。大生只能举债度日，向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上海银行、金城银行及南通钱庄借款。

张謇扩张太快了。大生盈利的55%作分红，22%拿去办教育和社会事业，折旧与公积金不足三成。在产销两旺的时候，流动资金仍然常常枯竭。

1923年，大生一度停产。1924年，十几家南通钱庄组团入厂逼债，组成“地方金融维持会”，监督大生经营。为了收回本息，钱庄采取了“杀鸡取卵”的方式生产，短时间收回钱款后扬长而去。

隔年，上海的四大银行与钱庄也闻风而至，接管了大生。纱厂每年所得利润，五成还银行钱庄的本息，二成还旧欠。

1925年，张謇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虽三十年前，反复审虑，投身实业、教育二途，一意孤行，置成败利钝于不顾，而幸而利，幸而成，又辗转而至于钝，几于败，亦可已矣。”

1926年，张謇去世，享年73岁。

胡适说他是“一个很伟大的失败的英雄”。大生纱厂虽然易主，但企业的固定资产并没有损失，张謇所奠定的经营基础依然存在。银团接管后的13年里，大生总体是获利的。

他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

克拉苏靠趁火打劫积累了财富，沈万三因一句话被流放云南，麦刚被VC圈踢出群聊却押中了泡泡玛特。

张謇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他赚钱不是为了自己。

克拉苏赚钱是为了权力，沈万三赚钱是为了财富，麦刚赚钱是为了验证认知。张謇赚钱，是为了“实业与教育救国”。

他把大生利润的22%拿去办教育、建博物馆、修水利、开垦荒滩。他办了370多所学校，建了中国第一家公共博物馆，把南通从一个偏僻小城变成了“中国近代第一城”。

他还有一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敢于“舍身喂虎”。41岁中状元，本该在仕途上一路升迁，他却选择回乡办厂。在当时的士大夫眼里，这是“舍身喂虎”，放弃一切体面和保障，跳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给普通人的三点启发

第一，把“退路”变成“出路”。张謇中状元后，本可以安安稳稳做官。但他选择了最没有退路的那条路。投资中也是一样，不要总想着“万一亏了怎么办”，而是要问自己“如果做了，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第二，产业链是最深的护城河。张謇从纱厂做到油厂、皂厂、铁厂、轮船、银行，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闭环。投资一家公司的时候，想一想：它是在单点竞争，还是在构建系统？

第三，控制扩张速度 。张謇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扩张太快、分红太多、公积金太少。大生盈利的55%全部分红，22%拿去办社会事业，只留不到三成用于积累。投资中也是一样，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钱都花出去，永远留足安全边际。

回到当下

张謇的实业版图已远去，但他的“产业链思维”和“实业精神”依然值得深思和学习。2026年，哪些公司在构建自己的产业链闭环？哪些创始人把利润投入研发和人才，而不是减持套现。那些“赚了钱先修路”的公司，往往比“赚了钱先分钱”的公司走得更远。

张謇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居八命九命可耻之官。

今日互动：张謇说“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你在投资中，是更看重“赚快钱”，还是更看重“做有价值的事”？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

下期预告：

张謇用实业救国的信念建起了一座“中国近代第一城”，却在金融资本的围剿下黯然退场。但下期我们要聊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一个日本人，27岁创办了一家做陶瓷的小公司，52岁又创办了一家做通信的公司。两家公司都进了世界500强。78岁那年，他接手了一家濒临破产的航空公司，一年之内让它扭亏为盈，两年后重新上市。他说：“敬天爱人，利他之心。”他是谁？关注不迷路，我们下期见。

风险提示：本文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请读者朋友们独立思考，自主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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