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Token正式定名为词元”这一则普通的科技名词审定公告,跨越国界,被海外媒体解读成一场中国发起的、要求全民停止使用所有英文AI术语的“语言禁令”,一场跨越语言、技术、全球竞争的舆论风波就此引爆。

海外多家主流媒体近期集中刊发报道,标题几乎异口同声:中国正在开启一场科技话语权的保卫战,官方要求民众停止使用英文AI术语。经过网络的传播放大,一种被扭曲的认知迅速在全球扩散:中国要封闭自己,排斥英文,割裂全球人工智能的学术交流,试图用行政命令把所有外来科技词汇彻底清除。
然而,拨开外媒充满预设的叙事,真实的事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极端。这不是一场排斥外来语言的“驱逐英文运动”,而是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时代,中国开始系统性梳理、统一、规范国内的科技名词,争夺技术概念的定义权、阐释权、传播权。
这是一场无声但极其关键的科技话语权的博弈,它隐藏在一个个微小的词语背后,却关乎未来整个国家科技发展的底层逻辑。本文透过事件表象,从事件真相、术语乱象、全球科技话语争夺、现实困境、未来出路多个维度,层层拆解这场被误读的风波,挖掘背后深藏的时代命题。
一、事件真相还原:一则名词公告,被海外媒体放大为“禁令”

整个事件的起点,是2026年3月25日,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发布一则公告,推荐将人工智能领域高频出现的英文单词Token的标准中文名称定为“词元”,面向全社会试用推广 。
很多普通读者对Token并不陌生。打开各大科技公众号、AI行业论坛、开发者社群,这个英文单词几乎随处可见。但是长期以来,国内没有统一译名:有人叫令牌、有人叫词元、有人叫标记、有人直接直接用英文原词Token。一个核心的基础概念,十几种叫法,普通大众看得一头雾水,就连行业内部交流,也经常因为术语不统一产生误解。
全国科技名词委是国务院授权专门审定科技名词的权威机构,从上个世纪80年代成立以来,几十年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给新出现的科技名词制定统一、规范的中文名称。小到互联网、电脑、手机,大到量子、基因、人工智能,几乎所有现代科技词汇,都经过了这一机构的翻译、审定、推广。
在Token定名之后,人民日报旗下评论栏目发布了一篇评论文章,提出一个核心观点:大量AI英文术语未经本土化转化直接涌入公共传播,长期依赖外来术语,有可能带来认知依赖,影响我国构建自主的科技话语体系,呼吁推广规范中文译名,重视科技话语权问题。
仅仅是一篇媒体的评论、一则名词推荐公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任何一份官方文件,下达过“禁止使用英文AI术语”的强制命令。科研论文、技术文档、国际学术交流当中,依然保留英文原词的标注,这是行业默认的惯例。
但是这一切,在海外媒体的报道当中被彻底重构。很多外媒直接忽略“推荐、试用、倡导规范”的核心字眼,直接提炼出极具冲击力的标题:中国要求人们停止使用英文AI术语。在这种叙事的引导之下,海外很多科技界人士产生误解:中国要把英文从AI行业彻底剔除,走向科技上的自我封闭。
这个巨大的信息差,恰恰是本次风波最值得思考的起点。为什么一则普通的术语规范工作,会被外界直接解读成一场“话语权战争”?根源就在于,全世界已经意识到:人工智能时代,术语就是定义权,定义权就是话语权。
二、乱象丛生:当AI英文术语无节制泛滥,我们正在遭遇什么?

如果站在国内科技传播的视角,我们必须承认:最近几年,人工智能爆发式增长,大量英文缩写、英文词汇毫无秩序地涌入公共视野,带来了一系列现实的麻烦。打开手机上的科技文章,LLM、Agent、RAG、Prompt、MoE……一堆英文字母直接摆到读者面前。
对于专业的工程师、科研人员来说,这些词汇已经成为日常工作语言,沟通非常便捷。但是对于普通大众,对于非AI领域的从业者,这些单词完全就是无法理解的符号。很多科普文章想要向普通人讲解大模型原理,通篇充斥英文术语,普通读者看完,什么都看不懂,科技的门槛被无形拉高,数字鸿沟进一步拉大。
这只是最表层的问题。更深层次的隐患,隐藏在科技研发与思想认知当中。
第一,术语混乱带来行业沟通的成本巨大。同样一个英文单词,不同公司、不同专家翻译的名字千差万别。企业做产品、高校做研究、媒体做科普,各说各的话。没有统一标准,就很容易产生误解,阻碍整个行业知识的沉淀和传播。
第二,长期直接照搬外来术语,容易形成“认知依附”。语言本身在潜移默化塑造人的思维。人工智能整套理论、基础框架最早诞生于美国,所有基础概念都是在英文语境中被定义出来。当我们直接原封不动使用别人的词汇,我们很容易不自觉地套用别人的思维框架、别人的评价标准。
举一个非常典型的历史案例:前些年,国际上非常流行“量子霸权(Quantum Supremacy)”这个词。“霸权”这个词自带强烈的竞争、对抗、压制的含义。在国内学术规范当中,没有直接照搬这个词,而是把它翻译调整为量子优势,表述上强调的是一种技术能力上的领先,不是一种统治和霸权。只是一个词语的微调,但整个技术叙事的角度就完全改变了。
这个案例清晰地告诉我们:术语翻译,不仅仅是文字的转换,它承载的是我们看待一项技术的视角。如果所有核心概念全部直接沿用别人定义好的词汇,未来我们即便在技术上实现突破,在理论总结、技术叙事、全球治理规则的制定上,仍然容易被对方的逻辑框住。
第三,本土原创科技理论很难建立。未来,随着中国AI产业快速发展,我们一定会诞生很多基于中国场景、中国数据、中国社会需求的原创理论。如果整个行业的话语体系完全建立在外来词汇之上,我们很难用一套属于自己的语言,去总结、传播属于自己的技术成果。
但是,我们也必须客观看到另外一面:绝对不能把规范术语等同于完全排斥英文词汇。人工智能是一个全球化的学科,全球科研人员需要统一的交流语言。科研圈、技术研发领域保留英文原词是必然的,也是必不可少的。规范是针对公共传播、大众媒体、教材、公开科普场景,而不是一刀切禁止所有英文词汇的出现。这也是很多外媒刻意忽略的关键区别。
三、全球已经打响的科技术语主权之战: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放弃定义权

很多人误以为,只有中国在做术语本土化这件事。事实上,全球所有主要国家,在人工智能浪潮到来的时候,都已经开启了一场关于语言、术语、科技话语主权的保卫战。这不是中国独有的选择,而是整个世界共同的趋势。
在欧洲,法国长期坚持维护法语的地位。法国是欧洲AI发展的重要国家,诞生了知名的大模型企业Mistral。法国政府一直推动AI产品优先适配法语体系,防止美国大模型带来英语的语义垄断。同时法国已经出台相关政策,政府公务系统逐步放弃美国的线上会议软件,推广本土自研的工具,就是为了捍卫数字主权,其中就包含语言和术语主权的层面。
日本同样是典型的代表。日本大量引进西方科技,但始终坚持将绝大多数科技名词翻译成日语,用日语的汉字、假名重新表达技术概念。当下日本大力发展本土大模型,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打造适配日语的AI系统,守护本国语言的语义空间,防止英文AI彻底主导日本的科技话语体系。
俄罗斯、韩国、越南也都先后启动人工智能术语的统一整理工作。各国都意识到:大模型是一个可以“学习语言、输出思想、塑造认知”的工具。如果一个国家所有AI内容的底层概念全部由英语世界定义,大模型就会不自觉地输出西方的价值观、西方看待世界的视角。这已经不仅仅是科技问题,也是文化、认知层面的长期竞争。
即便是英语世界内部,美国也一直在牢牢掌握全球科技术语的定义权。近几十年来,从互联网、计算机到人工智能,几乎所有最前沿的技术概念,都是先在美国被命名、被定义,再传播到全世界。美国依靠语言的先发优势,天然掌握了全球科技叙事的主导权。
这就是当下残酷的现实:科技话语权不是谁技术强就自动拥有,它需要技术实力作为基础,同时也需要一套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术语、语言、叙事体系作为载体。技术和话语,二者缺一不可。如果只有技术,但没有自己的话语,你的技术成果只能用别人的语言去解释,你永远无法在全球科技治理当中发出独立、清晰的声音。
所以,中国推动AI术语规范化,本质上只是顺应全球大趋势,并不是一项带有排外性质的特殊政策。但是由于中国AI产业的规模、发展速度备受全球关注,这一项普通的工作,被放大成一场引人注目的舆论事件。
四、我们面临的两难困境:开放交流与话语主权,如何找到平衡点?

梳理完整事件之后,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中国现在正站在一个两难的十字路口。一方面,人工智能是高度全球化的学科,我们必须深度融入全球的科研交流;另一方面,我们又需要构建自己的科技话语体系,守住术语与认知层面的主权。二者之间如何平衡,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首先,完全照搬所有英文术语,长期放任术语无序泛滥,带来的弊端是长期的。公共传播当中满是英文缩写,普通大众看不懂科技内容,科普难以落地;行业术语杂乱无章,知识沉淀艰难;长期依附别人的概念框架,本土原创理论难以生长。
但是,如果走向另外一个极端,简单粗暴地“一刀切禁止所有英文术语”,带来的伤害会更加巨大。人工智能领域大量前沿论文最先都是用英文发布,全球开发者社区通用英文术语。假如在科研、技术交流的场景强制取消所有英文原词,将会直接阻碍国内科研人员和全球的对话,导致我们和世界的技术交流产生隔阂,科技发展反而会受到严重制约。
这也是当前国内政策一直坚守的边界:术语规范区分不同场景,分层实施。在新闻媒体、教科书、面向普通大众的科普传播中,优先推广标准中文译名;学术论文、技术文档、国际交流场景,允许标注对应的英文原词,保持和全球技术世界的连通性。这是一种非常理性、务实的思路,并不是外媒所渲染的极端禁令。
不过在落地的过程当中,仍然存在诸多现实的挑战。第一个挑战是翻译本身的难度。AI很多新概念的诞生速度极快,新词汇几乎每天都在涌现。从一个新词诞生,到专家充分理解技术内涵,打磨出精准、易懂的中文译名,往往需要一段时间。翻译既要保证准确,又要符合中文的表达习惯,是一件极其艰难的工作。很多词,几百个专家反复讨论,也很难达成统一共识。
第二个挑战是行业习惯的惯性难以改变。整个AI行业从业者已经形成长期的语言习惯。在工程师的日常沟通当中,直接说Token、LLM,简短方便。想要让整个行业短时间内完全切换为中文名称,仅仅依靠一个推荐公告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漫长时间的潜移默化。
第三个挑战是公众认知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部分网友认为:规范术语就是小题大做,纯粹是没事找事,科技行业用英文是理所当然的;还有一部分网友走向另一个极端,觉得应该彻底清除所有英文词汇。两种极端的想法,都忽略了开放和主权之间需要找到动态平衡。
五、术语规范,仅仅是争取科技话语权的起点,不是终点

很多外媒把这件事解读成:只要把所有英文词汇换成中文,中国就能掌握科技话语权。这是一个巨大的认知误区。术语的规范化,仅仅是建设科技话语体系最基础、最微小的第一步。语言只是载体,真正的话语权根基,永远是硬核的原始创新能力。
如果我们没有原创的底层算法、没有自主的基础理论、没有在人工智能基础科学领域做出领先世界的成果,就算把所有术语全部翻译成完美的中文,也无法拥有真正的科技话语权。话语永远是技术的附属品,技术实力才是底层根基。
从这个角度看,术语规范化真正的价值是搭建一个基础平台,为未来本土原创理论的诞生,提前准备好语言工具。当未来中国的科研人员产生大量原创的AI理论,我们就能够用一套成熟、统一的中文术语把成果总结出来,再翻译成英文向全世界传播,向全球输出属于中国的科技概念和科技叙事。这才是科技话语权真正的含义。
未来,构建完整的科技话语体系,需要三个层面持续努力。
第一,持续完善科技名词审定的快速响应机制。人工智能新词迭代速度极快,传统数年一次的名词审核节奏跟不上技术发展,需要建立快速、灵活、开放的术语审定流程,广泛吸纳高校学者、企业工程师、科普工作者的意见,推出的译名既要准确,又要贴合行业习惯,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第二,做好分层传播,区分专业圈和大众圈。科研、国际交流保持开放包容;面向普通老百姓的媒体、科普内容,尽量使用规范中文名称,降低大众了解人工智能的门槛,消除数字鸿沟。不同场景执行不同标准,拒绝一刀切。
第三,加大基础研究投入,产出更多原创科技成果。没有技术上的领先,所有话语建设都是空中楼阁。科技话语权,最终是干出来的,不是靠翻译词语翻译出来的。
六、跳出舆论热度,事件留给我们的长久反思

一场由一个单词“Token”引发的国际舆论风波,热度很快就会消退。但是这件事带给整个国家和每一个普通人的思考,却值得长久留存。
首先,我们要认清一个事实:在科技竞争越来越激烈的今天,竞争早已不只是硬件、芯片、算法的较量,已经延伸到概念定义、技术叙事、全球规则制定等看不见的话语领域。科技话语权是国家科技实力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不能长期把所有技术概念的定义权拱手让人。
其次,争取科技话语权,绝对不等于走向封闭排外。开放和自主,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个词。真正强大的科技体系,是在深度融入全球交流的基础上,拥有属于自己独立的话语体系和理论总结能力;既能够看懂全世界的技术成果,也能够把自己的技术创新向全世界讲清楚。封闭换不来话语权,单纯的照搬也换不来话语权。
再者,普通民众也需要跳出非黑即白的简单思维。不要把术语规范当成排斥英文的行为,也不要觉得推广中文术语毫无意义。语言,是一个民族认知世界的工具。守护汉语在科技领域的生命力,就是守护我们自主思考科技问题的能力。
结语

外媒所渲染的“中国要求所有人停止使用英文AI术语”,本身是一个被放大和扭曲的叙事。真相是:中国正在启动一场长期、理性、循序渐进的AI科技术语规范化工作,这是一场对科技话语权的守护,而不是一场拒绝世界的封闭运动。
一个词语的翻译,看起来是一件微小的小事,但当无数个微小的词汇汇聚在一起,它将搭建起整个国家科技话语体系的基础。必须记住最重要的一点:术语只是载体,真正的科技话语权永远扎根于硬核的原始创新。没有技术的突破,再好的术语体系也只是空中楼阁;没有自主的话语体系,再先进的技术,也很难在世界舞台发出属于自己清晰的声音。
本文拒绝空洞的议论和网络情绪化的表达,基于公开权威的事实展开层层分析,既看到规范术语的必要性,也正视开放交流不可动摇的价值。在人工智能席卷全球的时代,开放和自主不是一道单选题,找到二者之间的平衡点,才是我们走向科技强国必须完成的长久课题。#上头条聊热点##我是头条精选官#
更新时间:202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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