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咸丰逃到热河后，再也没回过北京，这个事实本身就透着诡异。英法联军早就撤了，京城等着皇帝回去，他偏偏赖在避暑山庄不走。

一年后，直接死在那儿，死的时候才31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避暑胜地到逃亡终点

1860年八月初八，咸丰打着"木兰秋狝"的旗号离开圆明园。

这个理由骗不了任何人，木兰秋狝是清朝皇帝去木兰围场打猎的传统，时间、仪式都有定制。

现在英法联军兵临城下，他带着皇后、懿贵妃、五岁的儿子载淳，还有肃顺、端华这帮大臣，拖家带口往热河跑。

离谱的是，他把戏班子都带上了。

从圆明园到承德避暑山庄，210公里，马不停蹄也要跑三四天。咸丰这一路走了八天八夜，车马劳顿，加上心情沉重，刚到地方就病倒了。

康熙当年建避暑山庄，是为了调养身体、接见边疆少数民族首领、指导练兵。那时候皇帝每年四月去，浩浩荡荡，彰显威仪。

康熙去了40次，乾隆去了54次。到咸丰这儿，性质变了，他是第一个被打出京城的清朝皇帝。

避暑山庄变成了躲避现实的地方。

抵达热河没多久，噩耗接二连三传来。九月，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十月，圆明园被焚毁。这座倾注了五代皇帝心血的园林，三天三夜大火，烧成废墟。

咸丰在烟波致爽殿收到消息，整个人垮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从小体弱多病，还有肺疾。

继位11年，遇上太平天国起义，遇上英法联军入侵，一个接一个不平等条约签下来。这些事压在身上，早把他压垮了。

十一月，英法联军撤出北京，京城大臣开始上奏，请皇帝回京，咸丰最初还说要回去。1861年初，他下旨说二月十三日启程。

可没过多久，又改了，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改到二月二十五日。

到了二月二十五日前夕，再次下旨暂缓回銮，时间待定。

这一待，就待到死。

肃顺的局

把咸丰留在热河，是肃顺的主意。

这个人物得说清楚，肃顺是郑亲王乌尔恭阿的第六子，咸丰朝最受信任的大臣之一，他跟恭亲王奕䜣势同水火。

现在的局面是：北京在奕䜣手里，热河在肃顺手里。

咸丰逃出京城时，朝廷大员一分为二。留京的听奕䜣指挥，跟来热河的以肃顺为首。

肃顺很清楚，咸丰一旦回京，自己这点权力保不住。奕䜣是咸丰的亲弟弟，在京城收拾残局，威望日隆。再加上肃顺平时得罪人太多，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要把咸丰留在热河，留到咸丰死在自己身边。

这个算盘打得很精，只要皇帝在热河驾崩，自己就能成为顾命大臣，到时候怎么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怎么留住咸丰？给他找乐子。

肃顺从北京把戏班子全叫来了，三天两头搭台唱戏。咸丰本来就爱看戏，到了热河更是没日没夜地看。京剧、地方戏，轮番上演，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看到深夜还不肯散场。

戏班子的人叫苦不迭，连轴转，人都受不了。咸丰却看得入迷，好像只有在戏里，他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更狠的是女人。

肃顺派人去民间搜罗年轻女子，送进避暑山庄，他知道咸丰的喜好——裹小脚的汉族女子。

史书记载，咸丰在位11年，正式册封的嫔妃接近20位，这还不算那些没名分的。

民国时期的《圆明园总管世家》提到，咸丰在圆明园养着"四春娘娘"：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加上懿贵妃住的"天地一家春"，合称"五春之宠"。

到了热河，规矩更松了。

每次咸丰想起回京的责任，肃顺就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会儿说外国人还想面圣，一会儿说奕䜣跟英国人勾结。咸丰本来就对奕䜣有戒心，这么一挑拨，更不想回去了。

就这样，从1860年11月拖到1861年夏天，整整大半年，咸丰没挪窝。

四件要命的事

第一件：看戏。

咸丰在热河的日常就是看戏，从清宫档案能看出来，他对各种戏曲都有兴趣。戏班子得轮班上阵，有时候通宵达旦。

一个人看戏看到这个程度，说明他在逃避什么。

戏里的忠臣良将、才子佳人，跟现实形成强烈反差。现实里，他是大清第一个逃出京城的皇帝，是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君主。戏里，他可以暂时活在另一个世界。

第二件：喝酒。

史料没有明确记载咸丰的饮酒量，但从他后期身体状况的急剧恶化来看，酒精是重要因素。

《清稗类钞》记载，咸丰在热河经常喝到酩酊大醉，醉了就骂人，太监、宫女、嫔妃都挨骂。

他自称"且乐道人"，还把这四个字写成条幅，想挂在寝宫里。皇后钮祜禄氏看不下去，反复劝阻才作罢。

一个皇帝喝醉了骂人，骂的是谁？骂的是自己的无能。

圆明园被烧，他在热河；北京签条约，他在热河；这种屈辱感，只能靠酒精麻醉。

第三件：纵欲。

野史记载，咸丰对裹小脚的汉族女子有特殊癖好。他曾经宠爱一个山西籍曹姓寡妇，最爱她的一双小脚。这个女人"色颇姝丽"，小鞋"以菜玉为底，衬以香屑"。

还有人专门从江浙一带买来年轻女子，送给咸丰。这些女子没法正式入宫，就以"打更民妇"的名义送进圆明园。白天休息，晚上穿更夫衣服去皇帝寝宫。

到了热河，连这点伪装都不需要了。

咸丰的身体本来就差，长期病痛，再加上无节制的房事，身体加速垮掉。过了年后，他每天都要喝鹿血补身体。鹿血这东西，壮阳补肾，一个皇帝需要天天喝鹿血，说明身体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第四件：焦虑。

前面三件事，都是表面的，真正要命的，是内心的煎熬。

咸丰在热河表面看着享乐，内心其实在崩溃。他知道自己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个被逐出京城的皇帝，知道自己是第一个丧权辱国的君主。南有太平天国，北有英法联军，内外交困，他无力回天。

这种绝望感，比身体的损耗更致命。

有一种说法，咸丰在热河期间有自杀倾向。史书记载"咸丰季年，天下糜烂，几于不可收拾，故文宗以醇酒妇人自戕"。自戕，就是自我伤害。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死，他就是想死。

烟波致爽殿的最后一夜

1861年七月十五日，农历六月初八，咸丰的生辰。生日刚过，他就病倒了，再也没起来。

七月十六日，咸丰召见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八个人。下遗诏：皇长子载淳立为皇太子，这八个人赞襄政务。

这就是后来的"顾命八大臣"。

咸丰把自己的亲弟弟恭亲王奕䜣排除在外，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昏招。奕䜣在京城收拾残局，威望正高，把他排除在外，等于把所有宣宗系宗室都推到了对立面。

八月二十二日凌晨，咸丰在烟波致爽殿西暖阁病危。

太监端来冰糖燕窝粥，咸丰说饿了，刚想吃，就停止了呼吸。

太医上前查看，跪地大喊皇帝驾崩了。

《文宗显皇帝实录》记载："寅刻，上崩於避暑山庄行殿寝宫。"

享年31岁。

他的父亲道光活了68岁，祖父嘉庆活了60岁，曾祖父乾隆活了89岁。爱新觉罗家族的长寿基因，在咸丰这儿断了。

从1860年八月初八逃出北京，到1861年八月二十二日驾崩，整整一年零两周，咸丰再也没回过京城。

他死后，肃顺护送灵柩回京，路上，慈禧和恭亲王联手发动政变，史称"辛酉政变"。肃顺在密云被捕，十月初六在菜市口斩首，临刑时，他破口大骂："想不到，受了小娘们的算计。"

慈禧太后开始垂帘听政，这一听就是48年。

咸丰是清朝最后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也是清朝最后一个留下子嗣的皇帝。从他之后，清朝再也没有亲政的皇帝了。

热河避暑山庄，从此被清朝遗弃，同治继位后，再也没有皇帝来过这里。那些宫殿、楼阁、亭榭，慢慢坍塌、荒废。

烟波致爽殿还在，康熙题的匾额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住了。

参考资料：

1. 《清史稿·文宗本纪》，中华书局出版

2. 《文宗显皇帝实录》卷三百五十六，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3. 《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保护管理条例》，河北省人大常委会2003年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