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实难以精准地描摹这种感受。它与疼痛截然不同。疼痛是尖锐且具体的,你能够明确地向旁人指出——此处,抑或彼处。然而,负债的感觉并非如此。它宛如一团静谧的雾气,自胸腔缓缓升腾而起,直至喉咙口,既不消散,亦不沉降,就这般壅塞着。
白昼之时,我依旧如往常般进食、交谈、展露笑颜。同事们热议新上映的电影,我点头予以附和;家人询问我的近况,我言一切安好。这些话语自口中吐出,轻飘飘的,恰似纸片。然而,唯有我自身知晓,在我身体的某个幽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秤砣,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向下坠沉。
夜晚堪称最为难熬的时段。躺卧在床上,天花板宛如一块空白的幕布。数字会自行跃然而上,一个接着一个,排列成队,仿若永无尽头的队列。我辗转翻身,它们亦随之翻转;我阖上双眼,它们便在眼皮后方闪烁。有时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却又会骤然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坠入了梦境。
我开始对手机铃声心怀畏惧。那铃声一响,我便明白,又有人在提醒我:你背负着债务。电话那头的声音彬彬有礼,甚至温和可亲,可每一个字都宛如细细的针,扎在最为柔软之处。我反复地解释,反复地承诺,声音愈发低沉,头也越垂越低。挂断电话后,常常要发上好一会儿呆,方能忆起——刚才原本打算做些什么呢?
最为难受的,当属对亲近之人的亏欠。母亲打来电话,询问我周末是否回家用餐。我称近期忙碌,待忙完这一阵再说。实则并非忙碌,而是不敢回去。不敢直面她关切的目光,不敢让她瞧见我眼下的青黑。倘若她问起,我该如何作答呢?说我欠下了债务?说我不知道何时方能还清?说我每晚都难以入眠?实在难以启齿。
朋友们的聚会,我也逐渐不再参与。并非是因为那几百块钱——尽管如今几百块钱也颇为珍贵——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展露笑容。在饭桌上,旁人谈论着投资、谈论着旅行、谈论着新买的房子,我则静静地坐着,宛如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有时漫步在街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会萌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们的肩头皆是轻盈的,唯有我,背负着无形的巨石,一步一步,步履愈发迟缓。然而,我必须前行。我不能停下脚步。
夜深人静之际,我偶尔会忆起往昔的自己。那时的我不知“失眠”为何物,不知一个电话能让手心沁出汗珠,不知原来金钱这东西,竟能化作这般沉重的负担,压在胸口,连呼吸都需用力。
我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一字一句地仔细盘算。这个月偿还多少,下个月偿还多少,何时能够还清。数字不会欺瞒,它们冷冰冰地排列着,告知我:尚有路途要走,且是漫长至极的路途。
不过,至少,还有路可走。
天即将破晓。窗外传来鸟儿的啼鸣声,细细的,脆脆的。我起身,踱步至窗前。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城市依旧……
它不像疼痛。疼痛是尖锐的、具体的,你能指给旁人看——这里,或者那里。可负债的感觉不是。它是一团沉默的雾气,从胸腔里慢慢涨起来,涨到喉咙口,既不消散,也不落下,就那么堵着。
白天,我照常吃饭、说话、微笑。同事们讨论新出的电影,我点头附和;家人问起近况,我说一切都好。这些话从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纸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身体的某个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秤砣,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往下坠。
夜晚是最难熬的。
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空白的幕布。数字会自己跳上来,一个接一个,排列成队,像永远走不完的队列。我翻一个身,它们跟着翻过来;我闭上眼睛,它们就在眼皮后面闪烁。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突然惊醒——心脏猛烈地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追到了梦里。
我开始害怕手机铃声。那声音一响,我就知道,又有人在提醒我:你欠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礼貌的,甚至是温和的,可每个字都像细细的针,扎在最柔软的地方。我反复解释,反复承诺,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挂掉电话,常常要发好一会儿呆,才能想起来——刚才本来要做什么来着?
最难受的,是对亲近的人的亏欠。
母亲打电话来,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我说最近忙,等忙完这阵子。其实不是忙,是不敢回去。不敢面对她关切的眼神,不敢让她看见我眼下的青黑。她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呢?说我欠了钱?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说不出口的。
朋友们的聚会,我也渐渐不去了。倒不是因为那几百块钱——虽然几百块钱如今也珍贵——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笑。在饭桌上,别人谈论投资、谈论旅行、谈论新买的房子,我就安静地坐着,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有时候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会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他们肩上都是轻的,只有我,背着看不见的石头,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慢。
可我必须走。
我不能停下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从前的自己。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睡不着”,不知道一个电话可以让人手心出汗,不知道原来钱这个东西,可以变成这样一种重量,压在胸口上,连呼吸都要用力。
我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算着。这个月还多少,下个月还多少,什么时候能还完。数字是不会骗人的,它们冷冰冰地排列着,告诉我:还有路要走,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可是,至少,还有路。
天快亮了。窗外有鸟叫,细细的,脆脆的。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我还要去上班,还要去赚钱,还要去还那些数字。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也许有一天,当最后一笔债还清,我会站在某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我会重新学会怎么在夜里安睡,怎么在白天大笑,怎么让自己的肩膀,重新变得轻起来。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只能继续走。
一步一步地走。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石子上。
更新时间: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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