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岁月共渡互道安好 守住健康平安相伴

文/邱晓辉

闲居共守

半生风雨共舟行,老去檐前享日晴。

慢煮清茶消俗虑,闲观斜照过窗棂。

三餐暖腹家常足,一世同心步履轻。

不羡浮名求自在,平安二字抵千程。

人过了七十岁,日子就像运河里慢下来的水,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着往前赶,连风刮过巷口的节奏,都跟着软和了下来。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追过效益,忙过生计,为儿女牵过心,为工作熬过夜,到如今站在晚年的门槛上往回看,才慢慢品出最金贵的东西从来不是腰包里的钱,也不是外头的虚名,就是六个字:身体硬朗,身边有人。

我和晓辉现在的日子,每天都是踩着钟点过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我们俩就前后脚起了床,不用闹钟催,大半辈子养成的习惯,比什么都准。先把小院的门打开,让清晨的凉风吹进来,院角种的荆芥和生菜沾着露水,墙根的太阳花刚打着花苞,连空气里都飘着巷口早点摊飘来的小米粥香。我们俩拎着搪瓷缸子,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南池边上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被几代人磨得发亮的石板上,就像踩着我们这大半辈子的脚印。

南池的晨雾还没完全散,湖边已经有不少打太极的老人,垂柳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漾开细碎的涟漪。我们沿着湖岸慢慢绕一圈,走个两三里地,身上微微出一层薄汗,晓辉总爱停下来,蹲在湖边看大爷们钓鱼,一看就是十来分钟,还跟人家凑过去搭两句话,说你这鱼饵配得不对,我年轻时候在运河边钓鱼,用新磨的玉米面拌上酒米,半天就能钓小半桶鲫鱼。我就在旁边站着笑,也不催他,反正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日子不用赶,慢慢过才够味。

绕完湖往回走,刚好路过巷口的早点摊。摊主是老熟人,知道我们俩的口味,老远就把东西往桌子上摆:两张刚煎得两面金黄的馅儿饼,两个外焦里嫩的煎蛋,两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小咸菜脆生生的,撒上一勺香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们俩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清晨的风慢慢吃,晓辉总爱把自己馅儿饼里的鸡蛋夹给我一半,说你牙口不如我,多吃点软和的。我也不跟他推,接过来咬一口,油香混着面香,热乎气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大半辈子我们俩凑在一块儿,从来没为吃饭穿衣红过脸。年轻时候在车间里抢着干重活,他总把最累的搬运活揽到自己身上,说你腰不好,别闪着;后来开修理铺,熬夜加班的活他从来不让我熬,说你年纪大了熬不动夜,我年轻时候熬惯了没事。到了现在,我们俩更是把“互相照应”刻进了日子的每一个细节里。他血压高,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冲一杯温的蜂蜜水,提醒他按时吃药;我膝盖有老寒腿,他每天晚上都提前把热水袋充好电,塞到我被窝里,临睡前还总帮我揉十分钟膝盖。

前两年有一回我夜里起来倒水,没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得膝盖肿得像馒头,连路都走不了。晓辉整整守了我一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早上熬小米粥冲鸡蛋,中午炖上一锅排骨萝卜汤,下午推着轮椅带我去南池边上晒太阳。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给我讲我们年轻时候在车间里的趣事,讲当年我们俩为了修好一个进口零件,在车间里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最后把零件磨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抱着笑,脸上沾的全是黑机油,像两个大花脸。我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看着他鬓边的白头发,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就觉得这辈子有这么个伴,什么坎都能迈过去。

我们现在很少去想过去那些风光的事,也从来不跟别人比谁家儿女出息,谁家日子阔绰。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两个人都能舒舒服服的,身上没什么疼,吃饭能吃得香,晚上睡觉能

睡得踏实。天好的时候,我们就骑着小三轮车,往郊外的麦田里跑,春天看麦苗绿油油铺得满地都是,秋天看金黄的麦浪顺着风翻涌,我们在地头的田埂上坐半天,摸出兜里揣的芝麻饼,就着凉白开慢慢吃。晓辉总跟我说,你看这麦子,春种秋收,踏踏实实长,最后才能磨出白面,人这一辈子也是这样,不求天天都有大鱼大肉,就求每天都平平安安,身体没毛病,身边有个伴,比什么都强。

前阵子社区组织老年人体检,我们俩一起去的,从医院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攥着体检报告,坐在运河堤边上的石凳上,一页一页翻。医生说我们俩血压血脂都稳,心肺功能都不错,只要好好养着,再活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晓辉乐得像个孩子,从布兜里摸出提前买好的两瓶汽水,拧开盖子递我一瓶,说你听见没,咱们俩可得好好活着,往后还要一起去看微山湖的荷花,一起去逛新建的博物馆,一起吃巷口新开的那家羊肉汤。汽水泡在阳光下冒着细碎的泡泡,我们俩碰了碰瓶子,汽水的甜香漫进嘴里,风从运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现在家里的小院子,被我们俩收拾得满满当当。墙根种满了青菜,院中间摆着一张旧石桌,旁边放两把竹椅子,下午太阳斜下来的时候,我们俩就坐在竹椅子上,泡上一壶从巷口老茶铺买来的茉莉花茶,就着一碟炒南瓜子,慢慢喝,慢慢聊。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坐着,听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听远处巷口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日子慢得像被拉长了的糖,甜丝丝的,全是安稳的味道。

儿女们总说要接我们去大城市住,说那边条件好,有电梯有暖气,看病也方便。我们俩每次都笑着摆手拒绝。哪都不如济宁的老巷舒服,不如这住了一辈子的小院踏实。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我们都踩过,每一条老巷子我们都走过,巷口的糁汤摊是喝了几十年的老味道,运河边的老柳树是看着我们从少年走到白头的老熟人。我们俩哪都不想去,就守着这小院,守着身边的彼此,把剩下的日子慢慢过稳,过暖。

人这一辈子,前半段忙着往前冲,追名逐利,总觉得要得到很多东西才算圆满。直到走到晚年才明白,真正的福气从来都不是大富大贵,而是早上醒过来,身边的人好好的,身上没有哪里疼,桌上有一碗热乎的早饭,出门能慢悠悠沿着湖边走两圈,晚上回来,两个人对坐在灯下,就着一盏热茶,说说今天遇见的趣事。

我们俩这大半辈子,一起熬过车间的深夜,一起走过下岗的难关,一起把小修理铺开成整条街的老招牌,现在又一起守着小院的安稳日子。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故事,就这么一步一步,互相搀着,互相照应着,把“安好”两个字,过成了每天的日常。往后的日子也不盼什么大富大贵,就盼着我们俩身体一直硬朗,平平安安,你陪着我,我伴着你,把剩下的每一个朝夕,都过得踏踏实实,暖乎乎的。

乡路偕行

尘途相伴踏秋光,鬓底霜痕渐次藏。

野径徐行观麦浪,小窗对坐话农桑。

身安何惧风兼雨,意适方知味自长。

岁岁相期无别愿,平安两字系心肠。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副研究馆员(副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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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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