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混合”的临床数据，一次剧烈的股价波动，揭示了多癌早筛这条颠覆性赛道在从技术验证走向商业成功的道路上，仍面临着最根本的“证明”难题。

6月2日，Grail的股价在周一盘中一度暴跌16%，收盘时跌幅收窄，但仍以下跌报收。此次震荡的直接导火索，是上周末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年会上公布的两项其旗舰产品Galleri多癌种早期检测试验的最新数据。

投资机构Canaccord Genuity的分析师在报告中指出，尽管自2月以来公司股价有所回升，但周一的回调"并不令人意外"，这主要归因于NHS-Galleri试验数据"有些喜忧参半"。

数据信号

市场反应的根源，在于两项关键研究数据释放的复杂信号。

周六，Grail公布了涉及14.2万名参与者的NHS-Galleri试验结果。该公司重申了今年2月的披露，即该试验未达到其主要终点——未能显著降低干预组中III期和IV期癌症的发病率，尽管它达到了其他次要终点。

周日，公司进一步公布了PATHFINDER 2研究超过3.5万名参与者的更新结果。该结果与去年10月报告的2.5万名患者的早期性能数据基本一致。

在周日晚上为讨论试验结果举行的投资者电话会议上，公司高管强调了从试验中获得的积极信息。

公司首席科学官Harpal Kumar表示，这两项研究提供了"一致的证据，表明Galleri能够检测到现行标准筛查目前无法发现的癌症"。

PATHFINDER 2研究第一作者、梅奥诊所乳腺癌肿瘤学家Karthik Giridhar在ASCO的报告中指出，Galleri"识别出了没有推荐筛查方法的癌症，包括那些处于早期阶段、仍有治愈性治疗选择的癌症"。

在该项前瞻性干预研究中，Galleri检测的阳性预测值为60.3%，阴性预测值高达99.2%。

Giridhar特别强调，在针对乳腺癌、宫颈癌、结直肠癌、肺癌和前列腺癌的标准筛查基础上加入MCED检测，将使筛查发现的癌症数量增加两倍。

申请铺路

尽管股价受挫，但公司管理层对即将到来的监管审批充满信心，并认为现有数据已足够坚实。

高管们在电话会议上明确表达，相信Galleri将基于在ASCO上展示的性能数据和公司已提交的证据材料获得FDA批准。

该证据包包括NHS-Galleri第一年的数据和所有PATHFINDER 2数据。

公司总裁兼候任首席执行官Josh Ofman指出，在ASCO上呈现的数据"极大地巩固了FDA审批的证据基础"。

他判断FDA"将专注于临床验证和临床表现"，而不太会像NHS-Galleri试验那样，特别关注以"临床效用和分期转移"来衡量。

Ofman补充说，Grail认为美国联邦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等支付方将关注分期转移，并保证NHS-Galleri数据在这方面也"令人信服"。

在NHS-Galleri试验中，经过三轮筛查，这款MCED检测将12种癌症类型的IV期发病率降低了14%，与标准筛查相比，多发现了16%的I期和II期癌症。

Ofman指出，这标志着任何MCED检测首次证明能够在癌症诊断中实现分期转移。

他还提到，Galleri发现的早期癌症数量超过了筛查项目对照组中所有通过筛查发现的癌症总和。

终点之惑

然而，围绕核心试验终点设计的根本性质疑，成为了悬在Grail和整个MCED领域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被问及公司报告NHS-Galleri死亡率数据的计划时，Ofman坦言："我不认为针对MCED会进行一项真正的死亡率研究。"

他承认此类数据是单癌筛查的"金标准"，公司也计划发布NHS-Galleri的死亡率数据，但"我认为这对于多癌种筛查测试来说不是一个合适的标准。"

"在这个要求背后，预设的前提是我们不知道早期发现癌症是件好事，我完全不同意这个前提。"Ofman进一步表示，"我认为对于MCED试验而言，并不存在一个唯一正确的终点。我的观点是，我们在未来的MCED研究中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证明转移性疾病的减少。"

Kumar表示，尽管NHS-Galleri试验并非为显示死亡率获益而设计或提供足够的统计功效，但公司计划分享对参与者的"被动随访"数据，以及一项预计于2028年发布的嵌套死亡率分析。

Kumar指出，从NHS-Galleri试验中得到的一个关键教训是，人群中存在"大量"未确诊的III期癌症，这导致在第一轮"流行期"检测到的晚期癌症数量大幅增加。

这一发现是一个"相当发人深省的见解"，将对未来的MCED试验产生"影响"。

"我不想说我们应该用不同的方式设计试验。事后诸葛亮是不合适的，"Kumar说，"但我想说的是，试验的设计必须基于你当下已知的语境。"

他补充说，当前在医疗保险患者群体中进行的REACH试验设计于"几年前"，其主要终点就仅设定为IV期癌症的减少。

写在最后

周一，Grail 的股票在结果公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一度跌至 54.52 美元，随后小幅回升至 64.40 美元收盘。分析师维持了对该股的买入评级和 80 美元的目标价，指出其安全性和临床有效性数据扎实，将成为 FDA 审查的基础。

当一项旨在颠覆现有范式的技术，其价值评估标准本身仍处于争议之中时，市场的短期波动与长期价值的裂缝便清晰显现。Grail的高管们正试图用新的逻辑（如减少转移性疾病）来定义MCED的成功，但这条定义权之路，远比通过一项临床试验更为漫长且充满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