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日,汪涛第一次坐进了华为轮值董事长的位置。华为官网上的名字,也从“徐直军、孟晚舟、胡厚崑”换成了“徐直军、孟晚舟、汪涛”。余承东,还是不在里面。
很多人一看这个名单,第一反应就是:余承东凭什么不能上?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反过来问可能更准确——轮值董事长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

你把华为的制度逻辑和业务结构摆在一起看,答案真不是一句“他战功不够”或者“他被边缘化”就能说清的。
我一直认为,华为轮值董事长制度从诞生那天起,就不是为“最会打仗的人”设计的,而是为“最能维持平衡的人”设计的。这不是我瞎猜,任正非自己就说过。

2004年,美国顾问公司帮华为建立EMT,也就是执行管理团队时,任正非不愿意做EMT主席,于是提出了轮值主席制度,由八位领导轮流执政,每人半年。
任正非后来解释这套制度的好处时,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每个轮值者“不得不削小他的屁股,否则就达不到别人对他决议的拥护”。“削小屁股”这四个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坐到轮值的位置上,不能只顾自己那一摊,得照顾全局。

华为轮值董事长六个月一换,当值期间主持公司董事会及董事会常务委员会,是公司最高领袖。这套制度的核心逻辑,就是集体领导、轮流坐庄、互相制衡。它的第一要务是平衡,不是冲锋。换句话说,这个位置需要的是一个能协调各方、维持共识的人。
余承东自己也说过,华为终端从“Nobody”做到全球第二,靠的就是“敢打敢冲”。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锋利的矛,但轮值董事长制度不是用来投票选出最锋利那根矛的。

那余承东被排除在轮值序列之外,真的是因为“只会打仗”吗?我觉得不完全是。更准确的说法是:华为有意把他留在了轮值体制之外的战场上。这个判断的依据,来自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细节。
2025年9月29日,任正非亲自签发了一份任命文件——余承东被任命为华为产品投资评审委员会主任。IRB是什么机构?它是华为产品投资决策的最高机构,控制着整个公司的研发预算与重大投资,主任拥有项目否决权。

这份任命的分量,恰恰说明华为对余承东的使用逻辑是“让他去打仗、去拍板具体的业务投资”,而不是“让他去坐那个需要平衡各方利益的位置”。IRB主任管的是钱往哪儿投、项目上不上,这本身就是最锋利的矛该干的事。
主流舆论习惯把余承东未进入轮值序列解读为“被边缘化”或“造车路线受挫”,但我认为这个解读方向本身就错了。华为不是在削弱余承东,而是在把他放在最适合他的位置上——一个能直接驱动业务进攻的决策节点,而不是一个需要均衡各方的治理枢纽。

再看一组数字,能更清楚地理解为什么是汪涛,不是余承东。2025年,华为ICT基础设施业务收入3750亿元,同比增长2.6%。终端业务收入3444亿元,增长只有1.6%。
终端是余承东的地盘,ICT那块他碰得少。而汪涛恰恰是ICT出身,从无线产品线一路做到ICT基础设施业务管理委员会主任、ICT产品与解决方案总裁,长期主导华为在5G、光通信、云计算、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的技术创新与业务拓展。

有人会说,终端业务3444亿,跟ICT的3750亿也没差多少啊?数字上看确实接近,但我要指出的是,收入体量接近不等于权力地位对等。
华为的ICT业务面向的是全球顶级电信运营商、各国政府公共事业部门以及金融、能源、制造等大型企业,需求刚性强、粘性高、替换成本极高。

面对美西方制裁时,ICT业务受到的外部冲击较小,是华为在逆境中能扛住压力的真正压舱石。终端业务面向消费者,受芯片供应、市场周期、消费者偏好影响大得多。
我注意到汪涛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履历亮点:他当过华为意大利和瑞士子公司的总经理,也在欧洲片区做过产品行销总裁。

这意味着他不只是技术出身,还有海外市场的一线管理经验。华为当前的国际化布局面临巨大压力,一个既懂ICT技术底座、又有欧洲市场实操经验的人来当轮值董事长,比一个长期聚焦中国消费者市场的终端负责人更符合公司当下的战略重心。这个角度在大多数分析中被忽略了。
余承东把终端从Others做成今天的样子,战功写满了履历。但ToC业务在华为的权力结构里,从来不是最核心的那块地基。

一个450亿的新业务跟3750亿的ICT基座没法对等比较。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业务2025年收入450.18亿元,同比增长72.1%,增速确实惊人,但总盘子只有ICT的八分之一。
另一个被忽略的因素是年龄。余承东1969年出生,胡厚崑比他大一岁,已经从轮值董事的位置上退下去转任普通董事。华为换上来的是汪涛、张平安这些七零后。干部年轻化不是一句口号,是已经落地的政策。

从华为董事会的人员变迁看得更清楚。从2010年华为首次披露董事会架构算起,至今只有任正非、徐直军、胡厚崑、孟晚舟、余承东、张平安6人仍在董事会,其余已全部退出。
“60后”的郭平与胡厚崑近年已卸任轮值董事长职务,郭平转任监事会主席,胡厚崑仅保留董事会董事职务。汪涛2018年才进入董事会,虽然一进入就担任常务董事,但毕竟是“新成员”。

窗口在收窄,这是个数学问题,跟能力无关。在华为的权力交替节奏中,每一代人都有一个合理的进入窗口期。余承东1969年出生,意味着他在华为的轮值董事长候选梯队中,窗口正在或者已经关闭。
但年龄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在于华为需要什么样的人来主持下一个周期。

孟晚舟在2025年年报致辞中说得很明确:“人工智能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场技术变革,我们坚信,这将是未来十年,甚至更长周期里最大的发展机会。”
AI基础设施、算力网络、云计算——这些恰恰是汪涛深耕了二十多年的领域。华为选择汪涛当值轮值董事长,本质上是在为一个以ICT和AI为核心的未来周期配置领导者。

余承东在终端和汽车领域的经验当然宝贵,但它对应的是上一个周期的增长逻辑。
余承东是华为内部最公开、最坚定的造车派。这一点有当事人的权威背书: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2021年曾公开表示,余承东还“不服气”,还在“想造车”,“但他只有一票”。
2020年,华为已经形成“不造车”的组织决议;2023年又以五年期限进一步强化这一红线。

2026年9月,华为监事会主席郭平在座谈中给出了最新阐述:整车具有显著的地域性和地缘政治敏感性,智能汽车涉及数据、安全及隐私问题,而部件业务面向全球。
亲自造车意味着被数据合规与地缘壁垒锁死在特定市场。在我看来,余承东与轮值董事长之间的距离,本质上反映的是华为在汽车战略上的路线选择。

轮值董事长需要维护组织的整体战略共识,而余承东在这个问题上恰恰是“持不同意见者”。把最坚定的造车派放到需要维持“不造车”共识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制度上的自相矛盾。
但这不意味着余承东的价值被低估了。2025年9月15日,问界的产品定义、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与服务体系移交赛力斯主导。

资源有限很可能是这次模式调整的重要背景——余承东自己在2024年就坦言过“资源有限,重点做这四个样板点”,华为同时全流程主导五个品牌,很难对每个项目都“派驻重兵”。
所以余承东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他被任命为IRB主任,掌管华为整个公司的投资决策,使命是带领华为打赢AI关键战役。

这个角色的重要性,从任正非亲自签发任命文件就能看出来。IRB主任协调产品线、研发、供应链等多部门,直接参与核心投资决策,控制研发预算与重大投资。
从某种角度看,IRB主任掌握的是“钱袋子”,而轮值董事长掌握的是“方向盘”。华为选择让余承东管钱袋子、让汪涛握方向盘,这个分工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利雅得在也门的泥潭里找不到肯下场的人,华为在权力交替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余承东不是不够格——他在另一个赛道上,正被赋予新的武器。

更新时间: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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