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着我认识的一个老姐们,上城里溜达溜达,一方面是帮她孙子拍照片做课外作业,另一方面也是听她叨咕叨咕。哎,这老姐们儿也是苦,老了老了,退休在家却丝毫不得颐养,依然少不了受罪。简直就像是被金钟罩给罩里边了。
她如今挺痛苦的,满眼哀愁的向我抱怨:
真烦呀,天天都不想挨家呆着。一出来就觉得空气都是甜的。我现在一早晨起来就往外跑,打游飞似的。上麦当劳吃早点,一吃吃俩钟头,然后跟外边转转再回去,中午吃顿饭,下午接着往外跑,不瞒你说,我还上饭店里开过房呢。
我问她,你开房干啥。
她答,睡个午觉,清净清净!
要说这位老姐姐也60奔70了,晚年生活一塌糊涂。咋说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和老伴本来级别都不低,都是知识分子,月入过万,妥妥的黄金退休族,但是呢,如今的日子却简直的,苦不堪言。
老伴头年中风之后,半身不遂,别看半身都不遂了,可这嘴得吧得吧愣没事。天天跟家里发脾气,噼里啪啦的骂人,砸东西。老了老了,赶上这么一位,让她晚年生活生无可恋。
叹了口气,她悠悠的来了一句:
你说说,我这也是一辈子。真熬人。
其实他们家老头,我了解。人不错,也勤劳勇敢,忠诚可靠。啥好词儿都可以往他身上招呼。早年间,南大毕业,走上工作岗位,也踏踏实实,兢兢业业,但就是一条脾气暴,挨外边还好点。可一回家呢,称王称霸,对媳妇也毫不客气!
我就纳闷,有的男人,真是想不出,咱也摸不透他们的思想脉络。这些老头肯定没有在外面做花头,也不吃喝嫖赌抽。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这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但是就这个暴脾气啊,把家里搞得如火药桶一般。
上班的时候大姐还有个辗转腾挪,如今退了,俩人总在一起更是难受,前两年大姐跑到闺女家帮着看外孙。这不,孩子也大了,更兼之老伴病了,她又不得不跑回家伺候。但是本指望生病能让老伴消停点,可谁知他变本加厉,在家里闹的呀,者喱的呀,磨人的呀!
说这话的时候,我抬头一看,似乎都能感觉出,她的尘满面鬓如霜了。好像每一个形容词都像是一敲黄土,真的就把它浅浅的给埋起来了,把大姐变成了一个黄噗噗的秦始皇兵马俑,无奈的站在坑道里。想走,走不了,想动,动不得。真的就是死扛。每一天都像是一年,还得扛上千万年呀!
这位老姐们就住我们院,所以她的事迹好多人也知道,有一天一位妇女,突然就此事做出了评价,她说,你看吧,她们那位为什么得这病,就是因为暴脾气造成的,我跟你说成天指责这个,怒喷那个的人,特别容易得这种病。除此之外,他们还爱得肝病胃病,而且一得就是恶疾,这都是在论的。
这位是个中医,她在临床上经常能够看到这样的患者,不过相对来说。中医院的患者还都比较平和,真正凶险的是西医。我还认识一位大姐,也是刚退下来的,她是个三甲医院的大主任,她还给我讲过一个更恐怖的故事呢!
大主任说。有一回她接治了一个,忘了是心梗还是脑梗,反正已经梗了的患者。拿小车推过来,不省人事。这边就赶紧准备手术,护士急忙找家属。家属陪着来的,抓来那个病人的配偶。这位主任对配偶大概做了一个阐述。
配偶问,手术费得多少钱。
主任轻描淡写的说,加上术后20万吧,不过,至少能报一半多。
对这件事,之所以轻描淡写,是因为她看到了身为配偶的那位妻子,那身穿戴服饰。
拿眼一打就知道,起码在经济上过得不苦。两只手,一只是金镯子,一只是小金表,身上的衣服也挺板正,正像这种家庭,你让他拿个十万二十万不叫事儿,更何况现在手机上有那么多短期拆借的软件,各大银行app。借出个二三十万不是问题。更何况医保还能报销呢?就算是你用比较好的手术耗材以及术后药品,也就是满打满算自己花15万足够了,所以这边医生就催着家属去交费。
谁知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身为配偶的那个妇女,站在那冷冷的来了一句,我们没条件,您看着保守治疗吧,我身上也就三无万。
这下给医生定那了呀!怎么着?
没钱做手术?医生脱口而出:
那你想点办法呀?
对面打的斩钉截铁,我没办法。
那还能联系到其他亲人吗?
没有了,联系不到。
呦,这下大夫没辙了,毕竟他们是白衣天使,不是执法单位,人家家属说没钱,这也不能撸下她的金镯子强制执行呀!但你让大夫愣给他下手术单子,那以后产生的药费谁掏?
那,那就输液吧,输液溶栓吧!
医生非常勉强,一边咧着嘴,一边当当当的敲着电脑,给他另想办法,于是呢,怎么推进去的又怎么推出来了?找个地方去输液去了。
3分看病,7分看命。到了这儿,即便是天王老子也得归阎王管。有的人家属哭成一片,大喊医生救人,我们全力配合,但是留不住。可有的人呢,嘿,还真命不该绝。就像这位,输液愣给救过来了,堪称医学奇迹呀!
但救过来是救过来了,病人留根了,说话不利索,浑身不利索,哪哪都不利索,就属于半瘫痪吧。还得在医院接着住呀!
出于本能,这位主任对这病人挺关注啊,查房的时候特地看了看,哎,这一看,她似乎看出了点端倪。
病人躺在床上,脑子没乱。好家伙没乱还麻烦上了,他闹呀。嗷嗷的嚷骂媳妇。用手抓着杯子往地上扔,一条能动的腿,使劲跟那踹。
旁边呢,媳妇很木然,不理他。还有个护工也躲他,都远远的,就像是面对动物园里的大老虎,横竖你是在笼子里咬不着我们,但是我们也不愿意与你接近,恨不得喂饭都把那食物拴在杆儿上,一点儿一点儿往前探,无论这人怎么骂,被骂的人都面目麻木。那表情就相当于,武汉人管摩托车,不叫摩托车,叫电麻木。
家属麻木的在高级病房里走来走去,有的时候就低头坐在外间刷剧。哎,对了,别看这家人没钱治病,但有钱掏病房费,病房定的不错。女方言称,我得舒服点,必须是单间。
这是人家配偶自己说的啊!
护士站的护士们对此都很惊诧,真是纳闷她们家的财务状况,这是宽裕呀,还是窄吧呀?
不过慢慢的大家也明了了,都在背地里窃窃私语,这女的,你看吧,对这男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这男的就算是这回没被救过来,以后也得受罪。
果然,不久后,这男的被家属连拉带拽回了家,过了大概四五个月又给送回来了,再回来的时候,家属说还是没钱,就是两三万的水平。估计是家徒四壁,一切光光了,于是这才在万般无奈之下,本主闭了眼。
“在我们那个地方啊,生离死别天天上演,各种光怪陆离,人情冷暖,全都看遍,哎,有的时候真是感慨,这都叫嘛事啊?”
“嘛事!
告儿你吧!介就叫报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男人平日里指不定怎么欺压另一半呢?所以就落报应了,这算啥?你看那个美剧绝望主妇里,丈夫夜里犯了心脏病,妻子不着急送医院。还跟那拾叨屋子呢。叠被卧,叠了被卧抖炕单子,抖完炕单子收拾柜子,哎把这屋里屋外都拾的差不多了,得。男的也咯搂了!”
天津人就是这点好,前脚还是哲学感叹,人生苦短呢。后脚就进了相声园子,抖包袱砸挂了,介算是雅俗能共赏。
反正,一句话,诸位暴君呀,您的统治就算是画句号了!
修口既是修心,修心既是修命。
这里说的既是性格,也是态度。
就这话,以前我姑姥姥老跟我念叨,但是小的时候不觉得这有什么,总想着不就是讲文明讲礼貌吗?不骂街不就得了。后来长大之后,才悟了,这里面有大智慧。
我前一段时间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写的是在旧社会我姥爷的故事,我姥爷这个人比较复杂,有两面性。一方面他是民族资本家,上世纪初期的民族资本家,尤其是纺织业,对工人的压榨非常狠。二三十年代,我党在上海,青岛,天津等地举行过好多次大罢工,动员起来的工人中,纺织从业者占比甚高。为什么?平时的厂主压榨太狠?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资本家,在W革期间,我姥爷身边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他家里用过的那些曾经的老仆人,不是来积极揭批,而是暗中接济。
我姥爷的妹妹也就是我姑姥姥。老太太总以贵族小姐自居,不做饭,一辈子没炒过一个菜,最穷困的时候把炉子放在屋里。炕边上。上面搁个小锅,往里撕点白菜叶扔几块豆腐,再倒点酱油,就这么熬着吃。
但是她那个东墙根窗台上,经常能够出现各式美食,有冬天的年糕,年下的饺子,老家的柿饼,冰糖山楂……
那都是以前府里的旧人,悄悄送来的。
你说这资本家那么反动,怎么还能让一群仆人对他忠心耿耿呢,这老兄妹俩给人家都下了啥迷魂汤了。
说一件小事。
我们家以前收留过一个从宫里飘零出来的太监,那时候叫小老公,这人也无处可去,就投在我姥爷这当差。看花园子。
我姥爷管那个宫里出来的太监叫“文爷”。
有时他溜哒到后院子里,张嘴来了一句:文爷,鸟喂了吗?
你看即便是自己的仆人,因为他是个太监,老头怕别人瞧不起他,所以也要尊称他为爷。这是全了他的一份体面!
可见老头对身边的人,有多温存尊重。括号,这只限于他身边的仆人。工人那是另一码事!
我姥爷是个典型的老北京人,老北京人与人交往,永远讲究有理儿有面儿。平日里,如果是那些不在机锋之中的交谈,他们总愿意捧着您聊。
哪怕是对自己的花匠,他也会张嘴来一句,您这是真把式,这菊花让您伺候的有份水灵劲儿。
除了面对小辈儿,老头这嘴里总是敬语。张嘴就是个您,这也是老北京人遗留到现在的习惯。
我姥爷当年曾经说过,给别人留一份体面,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在这写这些小作文,反正读者也看不见我,所以我也能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人一辈子没有什么真本事,就是在人间混事由,可凭着一张善言之口。我和我身边的人处的都很好。
我年轻的时候也疾病缠身,但我家猪头君总说,我老伴儿病了,也不磨人。我愿意伺候她。
有一回我去看她,她躺在医院里,病的太重了,那嘴上都扣着呼吸罩呢,可一瞧见我了,她抬着手往边上指,嘴里特别小声的说:
我这有好吃的。特甜。
再一看,病床边小柜子上,一个小碗,里边盛着切成小块的哈密瓜。那意思是让我先吃两口。
小小一件事让猪头君念了一辈子。
同样我和弟媳妇处的也很好,我弟媳妇这人脾气非常绵软,就是个大兔子的性格。她是那种把感情看得比天大的人。那段时间我弟弟和她闹婚变,这让文英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这位大奶奶絮絮叨叨的向我倾诉,倾诉了860遍,有的时候说完了,她也觉得不妥,张嘴来了一句,大姐姐,我老念叨这些,您都听烦了吧。我也是没出息呀?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说:
好妹妹,你的没出息,不就是对这个家的眷恋吗?你要是出息了,真硬了心肠,那到最后吃亏的是谁?不还是俩孩子吗?
我弟媳妇听了这话,哇的一声,哭起来了,她说,您是疼真我,比我妈还疼我!
其实呢,你想想,我可能像她妈那么疼她吗?人心都是偏的,我毕竟是她丈夫的姐姐呀!
但是我倒是有一点比她娘家妈强,那就是我会说话。我尊重她。我回说一些能让对方觉得如三春般温暖的话语。而不是像她妈一样,张嘴就骂自己闺女,你个死蠢。死笨。骂她没本事,窝囊费。
可就是这份善言呀,帮我赚足了人心!
好多人,其实有贡献。对家庭有大贡献!
抬头看房子,我给买的。低头看装修,咱出钱弄的。孩子都是我养育出来的。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但是呢,那不修善言的人,就愣能让一屋里所有的人都烦他。甚至于希望他早点闭嘴,抬腿归西。想想这些人也有一份冤屈。估计到了阎王殿他们也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替自己辩驳。可这些人忘了,你平日里的骄横跋扈言语暴力,早把亲情给耗没了,也把大家的心伤透了!
真真应了那句话:
护口如持金刚戒,启齿便是菩提修!
更新时间: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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