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下旬，德国《图片报》放出消息：大众沃尔夫斯堡总厂正在筹备暂停高尔夫的生产，途观随后也要受波及。内部人士说得很直白：这周料还够，到了下周，芯片可能就耗尽了。

德国汽车工业的心脏，被一颗颗不起眼的小芯片卡住了喉咙。几个月后财报出来，更扎心：大众一年的营业利润腰斩，跌到2016年以来最低。

有德媒评论认为，德国当年低估了中国。可把账一笔笔摊开，德国车企沦落到今天的田地，究竟是被谁推下去的，还是纯属自找？

大众利润腰斩，保时捷一季亏掉80亿元

先看卡住喉咙的那颗芯片从哪来。供货方叫安世半导体，总部在荷兰，一年能出超过1000亿颗芯片，营收六成左右来自汽车客户，大众、宝马都在名单上。

2025年9月30日，荷兰政府翻出一部1952年冷战时期的《物资供应法》，接管了这家中资控股的企业，冻结了闻泰科技的投票权。

行政令一下，欧洲车企的芯片供应就悬在了半空。断供只是把伤口撕开，失血其实早就开始了。

大众2025年的营业利润只剩89亿欧元，同比跌了54%，营业利润率只有2.8%。换成大白话：卖出100欧元的车，最后落进口袋的只有零头。账算不过来，就只能拿人开刀。

大众已经定下计划，到2030年要在德国累计削减约5万个岗位，奥迪、保时捷和软件子公司Cariad都被划了进去。

保时捷的账更难看。2025年第三季度，它一个季度就亏掉9.66亿欧元，折合人民币大约80亿元。前三季度营收还有两百多亿欧元，销售利润却只剩4000万欧元，比上一年同期少了99%。

两百多亿的生意做下来，利润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个曾经最会赚钱的豪车品牌，如今几乎是在白忙。奔驰也没能幸免。2025年前三季度净利润38.7亿欧元，比上一年同期少了一半还多，跌幅50.3%。

最疼的一刀落在中国市场：奔驰2025年在华卖了57.5万辆，比前一年少了将近两成。奔驰、宝马、奥迪三家加起来，一年在中国少卖了26万辆。

中国本来是它们最肥的利润来源，前些年奔驰大中华区收入一降，全球净利润就跟着往下掉，可见它们吃这碗饭吃得有多深。

利润腰斩、单季巨亏、裁员计划一个接一个，这就是德国车企眼下的田地。问题是，这块田是怎么荒掉的？

2015年，德国人还在笑话中国制造2025

车企一失血，德国舆论里开始冒出各种反思。国内有说法把它归结成一句话：德国就是把中国想得太好了。那么德国当年到底是怎么"想"中国的？《南德意志报》2026年的一篇回顾文章，把这段往事翻了出来。

2015年"中国制造2025"发布的时候，"德国几乎没有人真正把电动汽车当回事。当时大家更多是嘲笑它"。

提醒其实早就摆在桌上。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当年就给出过警告：不要只把它看成一个普通的产业升级计划，中国正在有意识地降低对外国技术的依赖，并在德国具有优势的高端制造领域培育自己的竞争者。

十年后，这篇回顾文章自己追问了一句："当年的德国汽车企业，到底有没有认真读过这些分析？"这一问，比任何外人的评论都扎心。

所以，所谓"想得太好"，翻译成白话就是想得太简单。以为中国会一直是那个买德国车、买德国机床的大客户，以为电动车只是别人的口号，以为自己的发动机和百年品牌能一直吃下去。

警告就在眼前，没人当回事。笑声还没落，对手已经开始往研发里砸钱了。这种轻视的代价，十年里一点点显了形。

财新的分析指出，德国在与中国的贸易关系里，已经从净出口国变成了净进口国，汽车、机械制造、化工这些德国最引以为傲的领域首当其冲。

德国经济研究所的数据也显示，过去20年，中德两国机械产品出口欧盟的份额此消彼长，中国一路往上走，德国一路往下滑。

当年被笑话的那份规划，后来变成了一座座工厂、一条条产线。笑的人没有动，被笑的人一直在跑，差距就是这么跑出来的。

人家研发三年翻倍，德国在忙什么

轻视一旦落到企业决策上，表现出来就一个字：慢。看看被德国人笑过的对手怎么花钱。比亚迪2022年研发投入202.2亿元，2023年猛增到399.18亿元，几乎翻了一倍，2024年又涨到541.6亿元。

三年下来，一年的研发投入涨了一大截，累计研发投入已超过1800亿元。

这是在电动车的窗口期里，把钱一年比一年更狠地押在技术上。同一段时间，德国车企在干什么？

保时捷到2025年9月才宣布掉头：推迟部分纯电车型，延长燃油和混动车型的生命周期，连电池自产计划也终止了。这一脚刹车本身就要花钱，相关重组措施带来约27亿欧元的额外支出。

电动车的牌桌上，别人早已加注好几轮，它这时才决定先退回去，退回去还要交一笔不小的学费。

慢，也有德国自己环境的原因，而这些环境同样是德国自己选的。德国汽车工业协会（VDA）2024年10月的报告里，行业协会自己承认：德国能源成本和税率更高，政府官僚作风严重，德国企业的电费是中国和美国的3倍。

造车是吃电的行当，同样一条产线，德国厂一开机，电费就比对手高出一大截。

更要命的是电池。德国大搞能源转型，却没有因此长出新兴工业：德国市场上的光伏板、储能电池、变流器几乎全部来自中国，电动汽车动力电池的生产能力更是一点都没有。电动车最值钱的核心部件，德国自己造不出来。

企业内部同样转不动身。大众2024年秋天提出关厂、全员降薪，和工会从秋天一路谈到年底，原计划要关的工厂最后还续了三年命。

把这几笔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电价是德国自己的能源政策定下的，电池产能是德国自己没去建的，转型的刹车是车企董事会自己踩的。哪一笔，是中国替他们做的决定？

断供那把刀，到底是谁递的

再回到开头那颗芯片。断供的链条，其实一环一环都看得见。2025年9月29日，美国商务部发布"50%穿透规则"，闻泰科技同一天被列入实体清单。第二天，荷兰就动用了那部1952年的老法律，接管了安世。

中方随后在10月4日对安世中国的出口实施管制，11月1日又宣布对符合条件的出口予以豁免。先动手掀桌子的是谁，时间表上写得明明白白。

德国自家媒体对此看得很清楚。《经济周刊》10月22日的评论，把荷兰的接管称作"一步罕见的蠢棋"，还写下这样一句："我们也许可以一再抱怨对华依赖问题，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质问荷兰政客们为何如此短视。"矛头指向的是荷兰政客。

可荷兰经济大臣卡雷曼斯面对《卫报》时说，即使事后来看，他仍会作出同样的决定。10月30日中美吉隆坡磋商后，美方暂停"50%穿透规则"一年。

11月19日，荷兰宣布暂停部长令。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企业法庭的裁决依然生效，闻泰所持99%的股权仍被托管，闻泰已经上诉到荷兰最高法院。

到了2026年3月，安世荷兰总部还禁用了中国区员工的办公账户。这场风波里，中国一方在干什么？安世八成的终端产品产能在中国大陆，其中七成来自东莞的封测厂。

安世中国从2025年10月中旬恢复出货，到11月28日，累计出货74亿片芯片，供应515家客户。荷兰总部10月底停止向中国工厂供应晶圆，东莞这边仍在尽力让芯片继续流向车企的生产线。

还有一笔账，跟中国更扯不上关系。大众2025年因美国加征关税直接损失约30亿欧元，财报里把它列为利润下滑的主要原因之一。保时捷一家，全年的美国关税损失约7亿欧元。

所以，说德国把中国想得太好了，准确地讲，德国是把中国想得太简单了：嘲笑过的规划成了真，没建的电池厂成了短板，晚踩的刹车成了巨额重组费，关税和断供又一刀接一刀落下来。

德国车企沦落到今天的田地，账本上每一笔都签着德国自己或盟友的名字，纯属自找。

下回沃尔夫斯堡的高尔夫生产线再为芯片发愁，德国人该先翻的，是柏林的电价单、董事会的转型时间表和荷兰那纸部长令。至于东莞的产线，仍在尽力维持对客户的出货。

参考资料：

大众汽车2025年利润腰斩 计划裁员5万人.新华社

大众汽车2025年利润暴跌 拟在德裁员5万人.中国新闻网

荷兰玩脱了，德车企遭殃.观察者网

荷兰政府接管安世半导体引发中欧半导体供应链危机.虎嗅

德国去工业化是怎样发生的.财新网（专栏）.2025-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