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元宵 话汤圆

正月十五，灯火缠着暮色，年味还在檐角打转，还在家门口徘徊，人间已等来新岁第一个圆满的月圆。这一圆，唤作元宵，也叫上元，是春节踮脚回望的温柔收尾，也是春夜里最亮的那枚星星。“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在漫天灯火与清辉交织处，最熨帖人心的，莫过于碗里浮着的那几颗又胖又白的元宵，冒着袅袅的热气。

总有人把元宵与汤圆混作一谈，实则南北风味，各有乾坤。北方爱做元宵，是“滚”出来的团圆，先调馅搓成圆丸状，再扔进糯米粉里摇，摇着摇着，糯米粉会裹上一层又一层，像给思念滚了件厚棉袄，紧实得满是嚼劲；南方偏爱汤圆，是“包”出来的温情，糯米面团擀成皮，裹进甜馅或咸鲜，指尖捏出圆滚滚的模样，软乎乎的，像把心里话细细包进了温柔里。一滚一包，都是手底的心意；一糯一甜，全是舌尖的乡愁。“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元宵咬下去带着粉粒的醇厚香，汤圆滑进喉咙是绵密的柔，做法不同，滋味各异，却都揣着同一份念想，期盼日子团团圆圆，岁岁平安。

碗里的元宵、汤圆，盛着糯米的香软，裹着岁月的甜暖。黑芝麻馅的醇厚，混着猪油的润；花生馅的香脆，藏着颗粒的欢；豆沙馅绵得像化不开的蜜，鲜肉馅鲜得带着烟火气……一口咬开，甜汁或咸香漫出来，暖意从舌尖爬到心口，像被人轻轻拍了拍肩。“今夕知何夕，团圆事事同。”可不是么？碗里浮着的圆圆珠玉，哪里只是吃食，分明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团圆情结。就着月光，家人围坐，看水汽模糊了眼镜片，听筷子碰碗沿的轻响，一口元宵下肚，便觉人间值得，万事皆圆满。国人的浪漫，从不在虚处，全藏在这烟火寻常里。

元宵夜的热闹，不止在碗里，更在街头。巷尾的花灯亮如白昼，兔子灯、宫灯、走马灯，映得人影晃晃；灯谜纸条挂在灯穗上，大人孩子仰着头猜，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雀儿。“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一片璀璨，落下来像星星碎了；那份动人的元宵情愫，也从未改变：“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有人牵着孩子的手看灯，有人并肩走着说悄悄话，灯影里的笑，比月色还软。

岁岁元宵，年年月圆。舀起一碗汤圆，敬这夜的团圆，敬寻常的平安，敬人间烟火里的细碎温暖，也敬每个平凡日子里的小圆满。愿街灯长明，照得归人前路亮堂；愿日子如汤圆，软糯里裹着甜香；愿山河无恙，人间岁岁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