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宫产那天,给我脱裤子和打麻醉都是男护士,连剃毛的都是男护工

预产期前一周,我就知道剖宫产手术那天,麻醉科有个男护士。

是护士长提前打了招呼,说林护士是麻醉科的技术骨干,技术很好,但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换人。我当时想都没想就说不介意。都到这份上了,谁还顾得上这些?只要孩子能平安出来,什么男的女的,在我眼里都是大夫。

嘴上是这么说,真到了那天,我才知道什么叫“想得太简单”。

手术定在早上八点半。七点不到,我就被推进了准备间。老公被拦在外面,临走时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我嘴上说不怕,手却把他攥得生疼。

准备间的灯很白,白得晃眼。我被要求脱掉所有的衣服,换上手术服。说是手术服,其实就是一块布,前后系带,薄得跟没穿一样。我笨拙地想把带子系紧一点,手抖得厉害,怎么都系不好。

“别紧张,我帮你。”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我扭头一看,一个穿着洗手衣的年轻小伙子,胸前别着工牌:林逸,麻醉科。

这就是护士长说的那个男护士。

他动作很利索,三下两下帮我把带子系好,然后说:“待会儿要做硬膜外麻醉,需要你侧躺,把背弓起来,像虾米一样。我先跟你讲一下步骤,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说话的时候很专业,语气平稳,眼神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往下瞟一眼。我心想,还行,挺专业的,应该不会太尴尬。

事实证明,我高兴得太早了。

“现在需要给你做一些术前准备,”林逸说,“包括导尿和备皮。”

备皮。这个词我听过,就是剃毛。剖宫产手术前需要把下腹部的毛发剃干净,降低感染风险。我知道这个流程,但我不知道的是——

“今天备皮的男护工临时调班,我来帮你弄。”林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专业,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备皮。男护工。他帮我弄。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我脑子里炸开了花。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别紧张,我已经做了三年了,每天都做这个。”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轻声说了一句。

我心想,你做了三年你当然不紧张,我这是头一回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心想,算了,就当自己是块肉。

林逸的动作确实很专业,甚至可以说很轻柔。他没有让我觉得不适,整个过程很快,但我全程闭着眼睛,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备皮刚结束,又来一个人。这次是个年轻的男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我是麻醉医生,姓周,待会儿给你打麻醉。”他声音很沉稳,听起来三十出头。

麻醉医生,男的。行吧,我已经有点麻木了。

“你侧躺过来,背对着我,双腿尽量往胸口收,头低下来,像虾米一样弓着。”周医生一边说,一边在我背上消毒。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哆嗦。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千万别动。麻醉针打在脊椎上,你一动就容易出问题。”

我死死抓住床沿,把脸埋进枕头里。针扎进脊椎的那一刻,疼得我眼泪差点出来。但我咬着嘴唇,一动没动。

“很好,就是这样。”周医生一边推药一边说,“你现在感觉下肢慢慢发热、发麻,这是正常的。”

果然,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我的腿开始变沉,像灌了铅一样,从脚尖到大腿,逐渐失去了知觉。我用手掐了一下大腿,完全没感觉。

“好了,可以翻身了。”周医生帮我翻过来躺平,然后拉上了一道帘子,挡在我胸部和腹部之间。他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待会儿手术你看不到,别害怕。”

帘子拉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不安。我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人在动我的腿,有人在摆我的手臂,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人难受。

“血压正常。”“心率正常。”有人在报数据。

“可以开始了。”这是主刀医生的声音,女的,谢天谢地。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碰我的肚子,但感觉不到疼。就像有人在揉一团发面,有压力,但没有痛感。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诡异。

“出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手术室。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小刀子,划破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孩子抱到我眼前,让我看了一眼。红彤彤的一小团,皱巴巴的脸,哭得中气十足。

我想伸手去摸,手却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是激动。

“孩子先出去给爸爸看,你这边还需要缝一下。”护士把孩子抱走了,哭声越来越远。

我躺在手术台上,眼泪还在流。周医生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别哭了,对伤口不好。”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哭得更凶了。

“她这是情绪激动,正常的。”林逸在旁边说了一句,递过来一张纸巾,放在我手边,“擦擦吧,待会儿出去别让孩子看到你哭。”

我抽噎着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接下来是缝合,我没什么感觉,只听到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和医生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们聊中午吃什么,聊昨晚的值班有多忙,聊某个病人的检查结果。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聊天,仿佛他们手里缝的不是一个人的肚子,而是一件衣服。

我知道这是他们的日常。他们每天都要做很多台手术,每一台手术对他们来说都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对躺在床上的我来说,这一天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这种反差,让我突然觉得很想笑。

一个多小时前,我还是一个连被男护士帮忙系手术服带子都会脸红的产妇。现在,我在一群陌生男人面前躺着,身上只盖着一块薄布,而我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麻醉药让我变得很坦然,坦然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手术结束,我被推出手术室。老公迎上来,眼睛红红的,抓着我的手说:“辛苦了,你太厉害了。”

我虚弱地笑了笑,问了一句:“孩子呢?”

“在病房,妈看着呢,白白胖胖的,像你。”

我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刚才在手术台上,备皮、麻醉、手术,那些让我紧张到头皮发麻的瞬间,此刻都像一场梦。

林逸来病房做术后随访。他换了一身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手术室里年轻了不少。他看了我的生命体征记录,说一切都好,麻药过后的疼痛可以按镇痛泵,别硬撑。

“林护士,”我叫住他。

“嗯?”

“谢谢你。”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走了。

我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头到尾,不管是备皮、导尿还是术后护理,他的眼神始终很干净,没有任何让我不适的打量或触碰。在他眼里,我大概真的只是一台手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但恰恰是这种“被当成一台手术”的感觉,让我觉得安心。

后来跟朋友说起这件事,朋友瞪大了眼睛:“男的?给你脱裤子的是男的?给你打麻醉的是男的?连剃毛的都是男的?你不介意啊?”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在产房和手术室里,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医生和病人。”

朋友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也太通透了。”

不是通透,是经历了才知道。当你在手术台上,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你不会去想操作的人是男是女,你只希望他技术够好,下手够稳,能让你和孩子平平安安地出来。

至于尴尬,那点尴尬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呸,没有下次了,一个就够了。

现在想想,那天的手术室里,那些男护士和男医生,他们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每天那么多台手术,那么多病人,我不过是他们职业生涯里的一个瞬间。但他们那天带给我的安心和专业,我会记一辈子。

至于那个帮我备皮的林逸,听说后来升了护士长,还是那么专业,那么稳重。每次带实习生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话:“在手术室里,病人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你,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这句话,我亲耳听他说过。那是我儿子满月,我回医院办出生证明,正好听到他在给实习生做培训。

我远远地站着,听他把这句话说完,然后抱着儿子走了。

阳光很好,儿子在我怀里睡得正香。我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想起手术台上那声响亮的啼哭,想起帘子后面那些平稳的声音,想起那些让我尴尬到脸红的瞬间,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因为“男护士”这三个字而觉得不自在了。不是因为脸皮变厚了,而是因为我知道了——在生命面前,性别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儿子满月那天晚上,我给老公看了那天手术的收费单。上面有一项:备皮,20元。

老公说:“这20块钱花得值。”

我说:“闭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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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15

标签:育儿   男护士   手术   麻醉科   医生   帘子   感觉   孩子   声音   护士长   专业   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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