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总执着圆满结局，长大后接受世事本就有遗憾

今天整理储藏间的旧纸箱，翻出来一个落灰的铁盒子，打开一看，掉出来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毛票沾着十几年前的圆珠笔印，最上面压着张贴了周杰伦闪粉贴纸的便签，歪歪扭扭写着：距演唱会还有47天，还差326块。我蹲在一地灰尘里，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旧毛票上。

那是高二的事，我和阿栀同桌，两个人都是躲在被窝里用按键mp3循环《晴天》的周杰伦脑残粉。得知他要来省城开演唱会，我们对着海报上1280元的内场票价发了半天呆，那时候我们每个月生活费才三百，两张票就是快三个月的生活费。最后阿栀咬着笔尖说：“攒呗，我们省，总能攒够的。”

从那天起，我们约定每天不吃早饭，省五块；中午两个人分一份盒饭，再省五块；周末我帮人抄笔记，她去发传单，赚的钱全部放进我们的“演唱会基金”。那阵子春天下雨多，我们经常吃完半个包子，躲在食堂屋檐下数钱，阿栀含着五毛钱一根的阿尔卑斯，糖纸蹭得脸亮闪闪的，她晃着手里的零钱跟我说：“等我们坐进内场，我要喊得比谁都大声，让周杰伦听见我跑调的《晴天》，万一他一高兴，点我合唱呢？”我踹她腿，笑她“跑调跑到天灵盖，周杰伦得给你递话筒让你下去”，两个人笑的蹲在地上，雨溅湿了帆布鞋都浑然不觉。

那时候我真信，我们说好的事，就一定能成。攒够钱，一起坐三小时大巴去省城，一起喊到嗓子哑，一起要签名，这才是圆满的青春，差一步都不行。

变故来的比演唱会早。离开场还有半个月，阿栀晚自习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让我下课去后门的香樟树下等她。我去的时候，她眼睛肿的像刚揉过的桃子，说她奶奶查出来晚期肺癌，我妈要带我去加拿大陪床，明天就走，手续都办好了。她把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塞到我怀里，打开就是我们攒了大半年的钱，刚好两千六，不多不少够两张票。她说：“我走不了了，你去，帮我占个空位置，帮我喊一声，就说阿栀来了，行不行？”

我那时候年少的拧劲上来，硬生生把布包又塞回她怀里，我哭着说不行，我们说好两个人一起的，缺了你我不去，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去，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去。我那时候真的执着，认定了只有两个人一起坐在内场，这件事才算完，少一个人，就是不圆满，我宁可不要。

阿栀走了，那场演唱会我真的没去，那堆零钱被我锁进铁盒子，一锁就是十几年。后来高考我去了北京，工作留在了杭州，周杰伦几乎年年开演唱会，我后来赚的钱，买前排连座都轻轻松松，可每次我拿起手机订票，手指都停在付款页——总觉得身边空着位置，买了也不算数。

阿栀和我，从一开始天天倒时差聊天，到后来一周说一句，再后来就只有过年发一句“新年快乐”。去年她跟我说，她结婚了，老公是当地华人，奶奶前年走了，她怀孕了，不打算回来了。我们视频的时候，她穿宽松的家居服，手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着跟我说：“对不起啊，当年欠你一场一起的演唱会。”我对着屏幕也笑，说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可挂了视频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宿，心里空落落的，好好的一个约定，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我拧了十几年的那个结，那时候更紧了。

上个月，周杰伦又来杭州开演唱会，我闺蜜硬给我塞了张内场票，说“你再不去，周杰伦都唱不动了，你也拧不动了”，我拗不过她，就去了。场馆里全是蓝色的荧光海，唱到《晴天》的时候，几万人一起大合唱，声音大的震得我心脏砰砰跳，我站在位置上，突然就想起十几年前那个躲雨的屋檐，想起阿栀含着棒棒糖说要让周杰伦听见她跑调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掏出手机，录了一分钟的视频，发给阿栀，那时候是加拿大的凌晨，我以为她第二天才会回，结果没两分钟，她就回了消息，发了个哭到发抖的表情，说“我刚起来给娃冲奶粉，刷到你发的视频，跟着哼，奶粉都撒了一桶！听到了听到了，比当年我们躲在宿舍用mp3听清楚多了！”

我站在几万人的场馆里，突然就松了那股拧了十几年的劲。原来我执念了那么久的圆满，根本不是非要两个人坐在这里才算。我总怪世事弄人，打碎了我好好的约定，可原来那些一起攒钱的清晨，一起分吃一个盒饭的中午，一起躲在被窝里共享一只耳机的夜晚，早就已经是老天爷给过我的最好的礼物了。

年少的时候总觉得，做什么都要有个圆满结局，约定好的就一定要兑现，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少一块碎片都不行，拼不完整的拼图，我宁愿扔了。可长大才知道，世事本就是这样，没有人能陪你走完全程，很多约定都赶不上变化，很多想要的结局，到最后就是会缺一块。遗憾不是谁的错，也不是输了，它就是人生本来的样子。

我蹲在储藏间的地上，把我和阿栀的大头贴放回铁盒子，那是当年我们去校门口照相馆拍的，两个人挤在一起，挤得眼睛都歪了。那叠攒了十几年的旧零钱，我也放回去，锁好盒子，放回了原处。

其实遗憾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曾经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跑过，那段路亮过，就够了。至于没到终点？没关系啊，我们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听过同一首《晴天》，想起彼此时，还能笑着掉眼泪，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原来圆满不一定是得偿所愿，接受遗憾，才是我们给青春最好的交代。（字数1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