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广东温暖的春天,像极了母亲的怀抱

广东不像上海,那边都入春了还那么冷。初到广东,我发现这温暖是慢慢渗过来的,像母亲夜里探过来的手,先只是指尖触着,接着是整个手掌,最后便密密地贴着了。清晨推开窗,那股子暖气便扑面而来,不像上海的春寒料峭,倒像是谁把冬天的棉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温热的褥子来。空气里有一种潮润润的味道,说不清是泥土的,还是草木的,总之是活的,带着些甜津津的诱惑。远处的山,不再是冬天里那副灰扑扑、缩手缩脚的样子了,罩上了一层极淡的绿烟,若有若无的,像是画师在宣纸上用极淡的花青轻轻地那么一染。

风是最能辨出春的消息的。这时候的风,不再是冬天那把割脸的薄刀子,也不是夏天那阵热烘烘的浪头。它是软软的,酥酥的,吹在脸上,像是一匹极细的绸子拂过,又像是婴孩的手指在轻轻地搔。风里总带着水汽,润润的,贴着皮肤,似乎能渗到毛孔里去。有时那风会忽然转个向,从南边海上悠悠地荡过来,那里面便满含着一种清新的、带点咸腥的味儿,让你不由得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连胸口都舒展开了。

院子里的那棵老龙眼树,最懂得这春的消息。冬天里它是一副沉默的、固执的样子,枝干黑黝黝地戳着天。可这几日,你走近了看,那些枝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爆出了星星点点的、鹅黄的嫩芽,小小的,怯怯的,却又充满了劲儿,像是憋了一冬的话,急着要迸出来似的。墙角那几丛憔悴了一冬的杜鹃,也缓过气来了,老叶子底下,密密地长出了许多新叶,红褐色的,嫩得似乎一掐就能冒出水来。不知道谁家院墙边探出的一枝芒果,已经开了细碎的花,那种香气也不是北国春花那般的浓烈,它是疏疏的,淡淡的,带着些叶子青涩的味道,你得静下心来,才能捕捉到那一丝丝的甜。

这时候,人也是懒懒的。太阳斜斜地照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搬一把藤椅,坐在院子里,让那暖洋洋的光满满地照着,脊背先是感到一点一点的温热,接着那暖意便像水一样,缓缓地流遍全身,把骨头缝里残存的那一点寒气都挤了出来,身子便轻了,软了,只想这么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有时会有那么一两只早醒的蜜蜂,嗡嗡地,莽莽撞撞地从你耳边飞过,也不蛰人,只是绕着那几盆刚抽出新叶的春兰,转几圈,又嗡嗡地飞走了,留下那嗡嗡声,在暖空气里荡出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邻家阿婆养的那只老猫,更是懂得享受,蜷在墙根下那一小片阳光里,把身子拉得长长的,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春日的暖阳更值得它留恋的了。

太阳落得快,黄昏便紧接着来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又渐渐地沉下去,变成一种暗暗的紫。地上的热气却还在往上升腾,和着傍晚渐浓的湿意,混成一片迷迷蒙蒙的霭。这霭是淡蓝色的,浮在田野上,挂在树梢头,于是远山淡了,近树也柔了,都像浸在一场温存的梦里。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褪去了臃肿的冬衣,手脚似乎都轻便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神情,步子也迈得慢了。卖水果的挑子也出来了,那新上市的枇杷,黄澄澄的,码得齐齐的,上面还带着两片碧绿的叶子,水珠儿在上面滚着,亮晶晶的,惹人喜爱。

夜来了,却不觉得黑,也不觉得冷。天是那种深深的、墨蓝的颜色,疏疏地挂着几颗星,不亮,却很大,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似的。月亮若有,便更是好了,它的光也是温的,软的,不像是照,倒像是轻轻地敷下来,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水银似的光晕。这时候,你若走到乡间的田埂上,便能听见一种奇特的、生命的交响。那是水田里秧鸡的“咯咯”声,是草丛里虫子的“唧唧”声,是远处池塘里青蛙初试歌喉的“呱呱”声,还有许多你叫不出名字的声音,混成一片,此起彼伏,嘈嘈切切,却又显得夜的宁静。空气里,泥土翻新的气息,春草疯长的气息,还有那些悄悄绽开的花朵的气息,都融在了一起,浓得化不开。你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连肺叶都被这温润的、充满生机的空气染绿了。

夜深了,那暖意却仍旧没有散,它沉下来,贴着地,伴着你,伴着一整个即将沸腾的春天,静静地睡去了。我掩上书,那窗外的暖,似乎也渗进了屋里,渗进了我的骨子里,让我觉得,这个夜,也将是一个温存的、软软的梦了。

如果把广东的春天比作母亲的怀抱,那么上海的春天就是朋友之间开的一个玩笑。谁跟你说春天来了?在上海,这里还是没过完的冬天呢!说到底,还是广东比较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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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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