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滴 故 事 的 水

文/海宇玛

我从青藏高原的一棵树下

醒来

扒开树叶细碎的光影

挤开冰盖下

冻青了脸颊的小草

顺着藏羊踏过的小径

在山谷里

静静等我的伙伴

我们相视而笑，轻轻撞肩

手臂挽着手臂

向山下奔去——

招呼那些没见过远方的

厌倦了屋檐下的滴答

一同出发

冲出沉默的群山

冲出壶口奔腾的浪

我们从一滴，汇成万滴

声势浩荡，气吞山河

过山西，穿河套

走过包爷的开封

才知天地再广

也有法度，也有方圆

一路向东

大海在霞光里等我们

出发时我曾自恋

一滴水珠

世间最蓝、最净、最透明的信仰

可渤海的沙

闷住我的呼吸

东海的浪

一次次将我掀入迷茫

还有伙伴向往太平洋

向往那比珠峰更深的

马里亚纳海沟

那里的水

黑得没有边际

冷得没有声音

看不见同伴，也看不见自己

只被深渊一路拖拽

妈妈…爸爸…我怕-

我呼喊，我挣扎

拼命奔向有亮光的方向

白云爷爷笑呵呵的胡子轻轻飘

轻轻托起我

让我乘着轻轻地风

顺着山脉的脊梁

回到高高的山巅

天，依旧湛蓝

云，依旧洁白

阳光温柔得像藏獒的背毛

牛羊走过

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站在出发前一个高大的树上

向风，向草，向远方成群牛羊

炫耀那场轰轰烈烈的壮举

我曾是一滴懵懂的水

撞过悬崖，咽过泥沙

跌过深渊，飞过天空

最深的地方在海

最亮的光在故乡

一阵风似铃声飘过

我目送孩子们

踏上新的路程

就像家里柱拐的老人

抖抖擞擞

却也给孩子们讲述

大海的巨浪

（此文以念已故临夏州委原书记郭鹤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