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月5日上午10点半，一个人被押着游街“示众”。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手上戴着镣铐，胸前背后各挂一块牌子：“匪首王文宇”。他脸上没有惧色，还不时朝街道两旁的人点点头。

不到两年前，1931年5月1日，内园村开万人大会，娘子军连长庞琼花就是从这个人手里接过连旗。电影里洪常青“英勇就义”的那一段，原型就是他：红二独立师师长王文宇。

一个师长，怎么会落到这一步？把他推到敌人手里的，是他身边最后一个贴身警卫员。半年后走向刑场，他留下的那句遗言，今天读来依旧字字催泪。

两千人的队伍，打到只剩两个人

王文宇这个师长，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他是澄迈良田村穷苦人家的孩子，1925年入党，1931年夏天接过红二独立师。在他手里，这支队伍一度发展到约两千人。

洪常青是个合成的人物。编剧梁信自己讲过，这个角色“不采自一人”。琼海的党史研究者把三个原型对得很清楚：给穷苦妇女指路的是王文明，一手带出娘子军的是王天骏，最后英勇就义的那一段，落在王文宇身上。1932年春天娘子军扩成两个连，第一连就归他直接指挥。

转折出在1932年7月。广东军阀陈济棠派警卫旅长陈汉光上岛，带来三千多正规军，连空军第二中队都调来了。

枪炮之外，陈汉光还推行了一套“十杀”：通共者杀，窝共者杀，见共不报者杀。

翻成大白话，老百姓给红军递一口饭、留一夜宿，就可能搭上一家人的命。根据地的乡亲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红军的粮和药，就这样被一刀掐断。

8月，马鞍岭、文魁岭、东安几仗接连失利，红军主力几乎拼光。冯白驹带特委留在母瑞山上与敌周旋，王文宇和政委冯国卿带着师部往乐会、万宁方向转移，替山上的人分散敌人的注意。

陈汉光又调了两千多人去文魁岭一带截击。王文宇身边只剩60多人，钻进深山老林，白天藏着，夜里出来偷袭。没过多久，冯国卿在突围中牺牲，参谋长郭天亭、红三团团长王德春也先后遇害，独立师就此解体。

后来的党史总结没有回避问题：敌人力量太强，红军又缺乏作战经验，没能集中兵力打敌人的薄弱处，坚持分散作战、打阵地战，一步步陷进被动挨打的局面。

12月21日，王文宇带着仅剩的十几个人往白水埇山里转移，半路又撞上埋伏。他腿部中弹，仍坚持战斗。等冲出包围圈，他身边只剩一个人：警卫员王信。

从约两千人的队伍到只剩两个人，前后不过一年多。

而这最后一个人，也很快就要离开他。

最后一个警卫员，那一夜回了家

两个人摸进琼东四区长尾埇村的一间破屋。敌人搞“移村”，村子早空了。没吃的，没药，师长腿上还带着枪伤。

王文宇让王信回深造村，去家里找点吃的。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王信到了家，老母亲和长兄都劝他。他扛不住，当夜就去向敌人自首了。

连对手的档案都写着这一层。《琼崖剿匪记》里写，王信是在父亲的逼迫下叛变的。在他之前，王文宇身边已经有几个警卫员投降了陈汉光。

贴身的那一圈人，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散掉了。

可怜吗？可怜。一家人只想留住自家儿子的命。可这条命，是拿师长的命去换的。人心软可以理解，叛变没法原谅。

陈汉光一得到消息，立刻派兵扑向长尾埇。可王文宇派王信出门后，觉得情况复杂，已经离开破屋躲进山林深处盯着动静。他看见王信回来时身后跟着敌人，马上转移。

敌兵破门而入，扑了个空。第二天天刚亮，陈汉光亲自赶到长尾埇督战，把满山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

一个腿上带伤的人，硬是从几层包围里钻了出去。他爬到龙山碉堡附近的小山上，趁黑沿着小溪潜出敌人防线，躲进一片山林，打算夜里再摸到六连岭根据地。

可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伤口发作，他在林子里昏了过去。《琼崖剿匪记》记着后面的事：大鸡寮村一个农妇发现了他，跑去桥园乡公所报了信。1933年1月2日，王文宇被捕。

真正拿下他的，是饥饿、伤口和身边人的背叛。陈汉光的兵马把山翻了个遍，在战场上愣是没能抓住他。

这笔账后来还被人记错过，有人把出卖王文宇的罪名扣到娘子军干部头上。2001年，琼海市委和市党史研究室凭大量档案下了定论：那几位女干部清清白白，出卖王文宇的就是王信。她们在敌人牢里关了五年，没有一个人变节。

「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死而无憾」

再回到开头那一幕。1月5日骑在枣红马上游街的人，几天前还昏倒在山林里，这时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怕。

他被关进府城警卫旅的监狱。敌人软硬两手一起上：先是美人计、高官厚禄，接着是一样接一样的酷刑。他都扛住了。

陈汉光坐不住了，亲自提审，现场有三家报社的记者：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广州的《国华报》、琼崖的《民国日报》。条件开得很直白：只要王文宇登报声明共产主义在琼崖已经破产，马上放人，还给官做。陈汉光要的不是一个犯人，是一张当众认输的嘴。

王文宇当着记者的面顶了回去。他说红军的火种正在全琼崖燃烧，共产主义正在人民心里扎根发芽，“屠刀吓不倒我们共产党人”，胜利一定属于我们。陈汉光想借报纸宣布琼崖革命完了，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提审失败，他就决定杀人。

民间资料里记着这么一段：王文宇被捕时身上只有一支驳壳短枪、一枚黑铜质师长证章和一个指北针。还记着有人问他，堂堂红军师长怎么穷成这样，他回答：“革命者出生入死，身且难保，安有余资？”

1933年7月，王文宇被押赴琼山县府城刑场。一路上，他向街道两旁的群众点头致意，高唱《国际歌》，高喊“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共产党万岁！共产主义万岁！”

临刑前，他留下一句话：“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死而无憾！”那年他34岁。

这句话让人掉泪，是因为说话的人把一切都看清了。部队打光了，身边人一个个走了，自己被最后一个贴身警卫员出卖，他还是认这条路，一个字都不悔。

他倒下的时候，火种还在。冯白驹带着一百多人在母瑞山里熬了八个多月，最后剩下25人。1933年4月他们突围下山，总结出一句“山不藏人人藏人”。两年多以后，琼崖各县的工作陆续恢复，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王文宇没有留下后代，十里八村的人却一直记得他。1957年11月24日，澄迈县把他出生的北雁乡改名为文儒乡。

当年被贴身警卫员出卖、押着游街的“匪首”，如今成了家乡的名字。那句字字催泪的遗言，也跟着这个名字一起留了下来。

参考资料：

王文宇：战功赫赫真英雄.中国军网

红色娘子军背后的"洪常青"们.海南日报

琼崖纵队完成"不可能的任务.中新网

英烈精神励后人.海口网

王文宇：为革命牺牲死而无憾.人民网党史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