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母亲兜底,才懂人间最痛是无娘可念

#母亲节,送妈妈一束花#​

思念到深处,往往无言。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晨昏,在某段无人相伴的路途,在某一个推开家门、空无一人的时刻,我会明亮地意识到,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人,会无条件接纳我的所有,会把一生的温热与周全,都铺在我前行的路上,那个人便是我的母亲朱素珍。


我的母亲,生于广东兴宁叶塘河里龙刘桥头,那是在客家群山里的一处村落,山风绕着田埂,溪水淌过屋前,水土温厚,民风淳良,也养出了母亲这一生沉默、坚韧、通透、从不叫苦的性子。


母亲是高小毕业,算得上是中国50、60年代有文化的女子。即便读过书、认得字,命运却也未曾给她太多顺遂的光景。外祖父走得早,在母亲尚且年轻、尚未组建自己家庭的年岁里,便早早离开了家,离开了一大家子老小。家中没有顶梁柱,日子便塌了半边,上有长辈需要照料,下有年幼的弟弟需要拉扯长大,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生计重担、所有旁人不必承担的辛劳,全都落在了母亲一个人的肩上。在那个依靠体力谋生、依靠田地糊口的年代,一个没有依靠的女人,要在乡间立足,要把年幼的弟弟抚养成人,要守住一个家的烟火不熄灭,所要承受的苦难,是如今的我们无法全然想象的。


母亲,明事理,懂分寸,知进退,把书本里的本分、厚道、坚韧,完完全全活进了烟火日子里。她只能靠着一双脚,踏遍田间地头;靠着一双手,扛起所有粗重活计;靠着一副不算强壮的身板,扛住生活所有的苦难与风霜。她要下地耕种,要照料家中老小,要缝补浆洗,要精打细算每一粒粮食、每一分零钱,要在旁人看不见的深夜里,默默消化生活的苦,然后在天光亮起时,依旧挺直腰杆,继续支撑起整个家。那些年,刘桥头的田埂上,有她日复一日的脚印;客家老屋的灶台前,有她常年不熄的烟火;那些无人知晓的艰难岁月里,她没有向命运低过头,没有向旁人诉过苦,只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把弟弟拉扯长大,教他本分做人,教他踏实谋生,在最贫瘠的岁月里,为家人守住了一口热饭、一处安身的屋檐。


后来,母亲遇见了我的父亲,带着半生的坚韧、一身的勤劳善良,从兴宁叶塘河里龙,走进了龙田三样村的家,与父亲携手组建了家庭。母亲没有嫁妆,随身带来的“嫁妆”就是与生俱来的勤劳、骨子里的节俭、心底长存的善良,进了家门。从她踏入这个家的那一刻起,这个家的烟火,便再也没有断过;这个家的日子,便一步步朝着安稳、踏实的方向走去。我们这些子女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岁月,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温饱、所有不必为生计发愁的时光,全都来自母亲日复一日的劳作,来自她从不言说的付出,来自她用一生时光,为我们撑起的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


在我所有的记忆里,母亲的一天,永远从天色微蒙、天地间还蒙着一层淡青色晨雾的时候开始。天刚蒙蒙亮,乡野间的鸡鸣声刚刚划破寂静,屋前的菜园还沾着整夜的露水,灶膛里还留着昨夜的余温,母亲便已经悄悄起身,从不惊扰熟睡的我们,从不抱怨晨起的寒凉,只是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开启一天永不停歇的劳作。


她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照料家中的牲畜。那些年,家里养着猪,猪是一家人一年到头重要的生计指望,是换钱、补贴家用、应对家中急事的唯一依靠。母亲会先煮好猪食,一勺一勺搅拌均匀,一桶一桶提到猪圈旁,细心投喂,清扫猪圈里的污秽,查看牲畜的状态,从不会有半分马虎。喂完猪,她便转身走进灶台屋,开始为一家人准备早饭。柴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庞,米在锅里慢慢煮沸,香气一点点漫出屋子,飘在清晨的空气里。她会把米饭煮得软糯,会把简单的配菜收拾干净,会把一家人的碗筷一一摆好,等我们起床时,永远有一口热饭、一碗热汤摆在桌上,永远不必我们早起操劳,永远不必我们为一口吃食费心。


早饭收拾妥当,她没有半分停歇的时间,便会提着水桶、拿着菜壶,走向屋前屋后的菜园。那片菜园,是母亲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是她一年四季都放不下的牵挂。春天播种,夏天浇水,秋天打理,冬天养护,菜园里的青菜、白菜、豆角、茄子、辣椒,一年四季轮番生长,一茬接着一茬,从不会断供。那些年,我们家饭桌上的新鲜蔬菜,从来不用花钱购买,全都是母亲一株一株种下、一天一天浇灌、细心呵护长大的。她会弯腰蹲在菜地里,拔除杂草,松动泥土,为每一株菜浇上清水,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照料这些菜蔬,就是照料一家人的温饱,就是守护一家人的安稳。


喂猪、煮饭、淋菜,只是母亲每日清晨的固定活计,在这些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细碎家务、还有忙不完的零散活计,等着她一件一件去完成。家里的地面要清扫,衣物要清洗缝补,桌椅要擦拭干净,粮食要晾晒归仓,但凡家中有一丝杂乱、有一点不周,母亲都会默默收拾妥当,从不会让我们插手,从不会让我们沾染半点粗重辛劳。在我们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母亲的活,永远是干不完的。她从没有清闲的时刻,从没有坐下歇息、享受时光的片刻,从没有把自己的需求、自己的疲惫,放在家人之前。


她的一生,都在围着家庭转,围着我们子女转,围着田地、灶台、菜园、牲畜转。日出而作,日落却不能歇息,常常在我们都已经入睡之后,她还在灯下缝补衣物,还在收拾白天未完成的活计,还在为第二天的生计做准备。她的手掌,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泥土里、柴火气里,变得粗糙、厚实,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有被农具划伤、被柴火烫伤留下的浅浅疤痕。就是这样一双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粗糙的手,为我们缝补了一件又一件衣裳,为我们煮了一年又一年的热饭,为我们撑起了一个温暖、安稳、永远有烟火气的家。


母亲这一生,节俭到了极致,节俭到了近乎苛刻自己的地步。在我长达数十年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母亲为自己添置新衣裳的片段。她身上穿的衣物,永远是洗得发白、布料变薄的旧衣,一件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洗了一遍又一遍,边角磨破了,领口变形了,袖口磨损了,她便找来针线,找一块颜色相近的布料,细细缝上补丁,继续穿在身上。


补丁针脚不算平整,颜色新旧交错,算不上好看,可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渍,没有一点邋遢。她从不舍得为自己花一分闲钱,从不舍得为自己买一件新衣物,从不舍得为自己添一点无用的物件,一分一厘、一毫一末,都要精打细算,都要积攒下来,都要留给家庭,留给我们这些子女。她的衣柜里,永远是几件翻来覆去穿的旧衣,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鲜亮的颜色,就像她这一生,低调、沉默、从不张扬,把所有光鲜、所有美好、所有宽裕,全都留给了我们。


可就是这样对自己无比苛刻、无比节俭的母亲,对我们这些子女,却慷慨到了极致,舍得到了极致。无论那一年的日子多么拮据,无论家中生计多么紧张,无论手头零钱多么紧缺,每到年末、每到换季,母亲一定会想方设法,为我们每一个子女,添置一身崭新的衣裳。


她会走很远的路,去集市上挑选布料,会比对价格,会挑选最结实、最耐穿、最暖和的料子,会按照我们的身形、我们的喜好,细心裁剪缝制。新年到来的那一天,我们每个人,都能穿上一身平整、崭新、暖和的衣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在乡邻面前,享受新年的欢喜。我们穿着新衣裳蹦蹦跳跳,欢喜雀跃,炫耀着自己的新衣,却从来没有留意过,站在一旁笑着看着我们的母亲,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缝着补丁的旧衣。她的眼里是满满的欣慰、满满的温柔、满满的爱意。仿佛我们穿得光鲜、过得体面,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满足;仿佛我们不必受穷、不必吃苦、不必像她一样节俭度日,就是她所有劳作的意义。


母亲的爱,是在日复一日的细节里,是在不动声色的周全里。她这一生,永远把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留给我们。饭桌上,最稠的饭、最香的菜、最有营养的食物,永远先推到我们面前;新做好的衣物、新攒下的物件、难得的吃食,永远先分给我们;遇到难处、遇到风雨、遇到旁人的刁难,她永远挡在我们身前,自己扛下所有压力,自己咽下所有委屈,从不让我们受半分欺负,从不让我们沾染半分世态炎凉。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低到烟火里,低到我们几乎察觉不到她的付出;却把我们举得很高很高,高到不必为生计发愁,高到可以肆意成长,高到可以拥有完整、安稳、快乐的童年与少年时光。她的爱,不像山川那样壮阔,不像江海那样汹涌,却像脚下的土地一样宽厚,像山间的阳光一样绵长,无声无息,却贯穿我们一生,深入骨髓,一辈子都无法忘却,一辈子都在被这份爱意滋养。


母亲不仅用勤劳撑起了家,用节俭护着我们周全,更用一颗善良、温热、柔软的心,温暖着身边的人。她这一生,乐于助人,见不得旁人受苦,见不得旁人挨饿受冻,但凡遇见比自家更穷、更苦、更难的人,一定会尽自己所能,伸出援手,接济帮衬。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粮食极度紧缺、家家户户都勉强糊口的年代,自家的粮食尚且要精打细算,自家的日子尚且过得拮据,母亲却总能从自己的口粮里,分出一部分粮食;从自己的旧衣里,找出尚能穿的衣物;从自己微薄的积蓄里,拿出一点零钱,送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她从不计较自己会不会因此过得更紧巴,从不计较对方会不会回报自己,从不计较旁人会不会说闲话,只是凭着本心、凭着善良、凭着刻在骨子里的厚道,能帮一分是一分,能渡一人是一人。


她从不会高声宣扬自己的善举,从不会四处诉说自己的付出,只是默默做着这一切,默默把温暖递给身处难处的人。她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大道理,而是本分做人、踏实做事、心怀善意、不欺弱小、不忘根本。她用一生的言行,告诉我们,人再穷,不能丢了善良;日子再难,不能冷了心肠;自己过得再拮据,也要给旁人留一分余地。这份善良、这份厚道、这份共情他人的柔软,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像涓涓细流,淌过漫长岁月,也深深流淌进我们的血脉里,成为我们一生做人的底气,一生行事的准则。


后来,为了生计,为了一家人更好的生活,母亲跟着父亲,离开故土兴宁,远赴三百多公里之外的仁化。三百多公里的路途,放在如今,不过几小时的车程,可在当年,是翻山越岭的遥远,是故土与他乡的相隔,是熟悉与陌生的分界。她要告别生长了半生的河里龙,告别熟悉的乡邻、熟悉的田埂、熟悉的山水、熟悉的乡音,告别自己前半生所有的记忆与根基,跟着父亲,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扎根,重新开荒,重新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背井离乡的苦楚,对故土的思念,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对未来生活的忐忑,我们从未听母亲诉说过一句。她没有抱怨过半分路途遥远,没有抱怨过半分他乡不易,没有抱怨过半分生活的重新开始。她只是默默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跟着父亲,踏上前往仁化的路途,把一身的勤劳、一生的坚韧、一辈子的本分,一同带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到了仁化,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没有熟悉的田地,没有熟识的乡邻,没有可以依靠的根基,可母亲没有半分退缩。她依旧像在兴宁时一样,天不亮便起身,拿起农具,开垦荒地,打理屋前屋后的空地,种下各类菜蔬。只要是能种的、能养活一家人的作物,她都一一种下,细心打理,从不偷懒,从不敷衍。


除了种菜,她还养鱼,养鸭,养鹅,但凡乡间能养殖、能补贴家用、能为家里增添口粮的活计,她几乎一样都不落下,一样都要亲手做好,亲手打理妥当。仁化的土地,陌生却宽厚,接纳了这个从客家山区来的勤劳女人;而母亲,也用自己不分昼夜的劳作,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开出了生活的花。房前屋后,被她打理得生机勃勃,菜园四季常青,鸡鸭成群环绕,鱼塘水波荡漾,田地里作物茁壮。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是全国物资普遍紧缺、生活普遍清贫的年代。粮食不够吃,衣物不够穿,零花钱更是稀罕物件,无数家庭都在为一口饱饭发愁,为过冬的衣物发愁,为基本的生计发愁。可在我们家,因为有母亲,因为有她不分昼夜的劳作、毫无保留的付出、精打细算的周全,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从来没有挨过饿,从来没有缺过衣,从来没有体会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恐慌,从来没有在寒冬里穿过不暖和的衣物。


在那个多数人都在清贫里挣扎的年代,母亲用自己的一双手,为我们挡住了所有饥寒,为我们撑起了一个衣食无忧、安稳温暖的家。她把客家妇女刻在骨血里的勤劳、坚韧、隐忍、厚道,完完整整带到了异乡仁化,把他乡当作故土,把劳作当作日常,把我们的温饱,当作自己一生的使命。她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没有被人称赞的光环,只是在平凡的烟火里,活成了我们一生最坚实的依靠,活成了我们一生最温暖的光。


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岁月,是我们这一生最安稳、最肆意、最不必伪装的时光。在母亲面前,我们永远可以坦然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个性,不必隐藏,不必伪装,不必小心翼翼,不必看人脸色。欢喜的时候,我们可以肆意大笑,毫无顾忌;委屈的时候,我们可以放声哭泣,不必逞强;任性的时候,我们可以有小脾气、小执拗,不必压抑自己;犯错的时候,我们也不必害怕指责,不必担心被嫌弃。


母亲对我们,永远是包容的,永远是温和的,永远是接纳的。她从不会因为我们任性而苛责,从不会因为我们犯错而打骂,从不会因为我们不懂事而厌烦。她会默默包容我们所有的小脾气,会耐心引导我们改正错误,会用温柔化解我们所有的委屈,会用宽厚接纳我们所有的不完美。在她这里,我们永远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港湾,永远有人无条件爱着我们、护着我们、包容着我们。


这样的包容,这样的温柔,这样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爱,这样永远为我们兜底、永远为我们退让、永远把我们放在第一位的人,在母亲离开之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了。


如今,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我再也没有一个,天不亮就起身劳作,为我煮好热饭、打理好一切的人了;再也没有一个,对自己苛刻节俭,却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我的人了;再也没有一个,用一生劳作护我温饱、用一生温柔护我成长的人了;再也没有一个,无论我如何任性、如何犯错,都永远包容我、接纳我、爱着我的人了。


故乡兴宁叶塘刘桥头的田埂还在,晨雾还会如期升起;仁化的菜园还在,烟火还会照常升起,可那个在田埂上行走、在菜园里浇灌、在灶台前忙碌、在灯下为我们缝补衣物的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常常会想起母亲的模样,想起她沉默劳作的背影,想起她温和笑着的眼神,想起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想起她永远干净整洁、带着补丁的旧衣,想起她为这个家、为我们付出的、一生不曾停歇的时光。


我思念母亲,不是因为某一段刻意回忆的过往,不是因为某一个特殊的节日,不是因为旁人的提醒与劝慰。


我思念母亲,是因为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是因为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爱我胜过爱自己;像她一样,为我付出一生,不求半分回报;像她一样,用全部生命,为我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像她一样,包容我所有的不完美,接纳我所有的好与不好。


她把一生的勤劳,都给了这个家;把一生的温柔,都给了我们;把一生的善良,都留在了烟火人间;把一生的苦难,都自己默默咽下,从未言说。


这样的母亲,世间再无;这样的恩情,永生难报;这样的思念,绵绵无期,岁岁年年,挥之不去。


母亲走后,我才真正明白,所谓人间最深的思念,不过是——我再也没有母亲了——叫我如何如何能不想念我的母亲朱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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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11

标签:美文   母亲   人间   仁化   兴宁   衣物   菜园   生计   烟火   节俭   家人   勤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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