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彭勇
低空经济踩了一脚刹车。
近日,杭州市财政局就废止《杭州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公开征求意见。
2024年出台的上述政策针对企业落户、链主企业培育、技术改造、适航取证等方面提出了具体的奖补措施。原定有效期至2027年12月31日。
类似的政策调整并非个例。
9月24日和9月28日,广州天河、深圳光明分别发布公告暂停实施各自有关低空经济的奖励政策,实施均不到一年。
2026年被定义为低空经济常态化运营元年,却遭遇行业降温。此前各地一哄而上组建的低空经济产业公司,如今陷入尴尬处境。
这一轮调整中,杭州与重庆,正面临截然不同的转型考验。

2023年以来,低空经济无疑是资本市场最具想象空间的新兴产业之一。“万亿市场”想象空间推动低空经济概念持续升温。
据《中国城市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指数(2026)》,截至2025年12月,全国80多个城市出台低空经济专项发展规划。
今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将其明确为新兴支柱产业,战略地位实现了“三级跳”。
然而,市场情绪却悄然间发生了微妙变化。
Wind数据显示,上半年低空经济指数70家成分股公司合计营收达到1731.43亿元,同比增长2.4%;实现归母净利润84.87亿元,同比下降16.72%。
头部企业亿航智能8月撤回全年6亿元收入指引,股价较高点跌去95%。
一级市场分化加剧。上半年低空经济整体融资额约293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但前五家整机厂拿走了约八成的融资,对比2025年同期,资金集中度显著提高,意味着能够融到资金的企业数量持续收缩。
地方政策转向同样被外界解读为负面信号。
前文提及的杭州、广州天河、深圳光明等地陆续废止或暂停了低空经济的直接奖励和补贴政策,官方的解释是与上位法及公平竞争审查要求存在冲突,本质上是为顺应低空经济降温作出适应性调整。
与此同时,北京5月出台严格的无人驾驶航空器管理新规,明确全域管制空域,并设置禁携机进京等条款,显著提高了非公共航空运输飞行活动进入该区域的准入和运行门槛,短期会带来商业化预期的调整。
安全为先,是导致本轮低空经济降温的主要原因。
从今年4月国家发改委强调,低空经济以安全为“前提”,到7月全国民航年中工作会议提出,促进低空经济安全有序发展,再到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明确,在确保安全前提下,推动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
意味着低空经济正在从强调项目数量和发展速度,进入安全约束下的规范管理新阶段。
北京无人机管制升级,就是这一逻辑的体现。其它城市即便不能照搬,也必须重新审视低空经济的安全边界。
但低空经济不同于传统民航,专门建立适配低空新业态的统一安全管理规则,将空中通勤、低空物流、城市巡检及应急救援等不同应用场景纳入其中,绝非易事。
原因很简单,低空经济涉及工信、民航、交通、公安、应急等多个部门,现有的规章制度也多以部门立法或规范性文件形式分散出台。
这种多头管理的格局,不仅加剧空域审批复杂、基础设施分散、标准不统一、适航认证周期长等问题,还削弱了政府监管的实际效能,使得安全风险防控标准难以建立。
这直接导致各地放缓载人商业试点和低空物流规模化运营的推进节奏,进一步放大低空经济制度层面的不确定性。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在回应低空经济问题时表示,“资本可以接受长周期,但很难承受高不确定性。”
亿航智能撤回年度营收指引,正是出于对国内商业化运营落地时间不确定性的考量。

低空经济降温之下,地方国资设立的低空经济产业平台公司,正面临不同的转型考验。这其中最典型的,当属杭州、重庆两类主体。
杭州形成了用产业基金牵引产业生态、用公共起降网络培育商业化场景的模式。
杭州低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是由杭州市属国企杭实集团全资设立,以“一平台、一张网、一生态”为核心业务矩阵。
一平台和一张网分别指的是杭州市低空综合管理服务平台、杭州公共起降枢纽网。解决的是,低空产业在地面铺路和空中架网两大难题。
一生态则是杭州市低空经济产业联合会及30亿元低空经济产业投资基金。前者汇聚了通信运营商、顶尖无人机物流企业、知名科研院所等150多家成员单位,构建低空场景生态。
后者重点投向低空制造、低空视觉、低空物流、低空数据等领域,先后引入沃飞长空、卓翼智能、追梦空天科技等eVTOL整机企业,以及迅蚁科技、龙兴航电等配套企业。
重庆模式为央地协同、全域统建,侧重参与产业培育和平台运营。
与杭州一样,重庆也专门设立了低空经济产业发展公司,但区别于杭州单一股权结构,该公司股东构成更为多元,包含航天科技集团旗下航天时代低空科技公司、重庆发展投资公司、重庆机场集团、永川城市发展集团、两江新区战新服务业私募投资基金等,其中航天时代低空科技公司持股51%,是控股股东。
这种制度安排在行业上升期具有合理性。
低空经济涉及低空空域、场景应用、飞行器研发制造、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环节,单一主体难以全链条覆盖,而央地多元化股东结构恰好让公司具备了资源整合的优势。
航天时代提供空域管理与管服平台支撑,重庆发展投资提供资本,机场集团提供地面基础设施,永川和两江新区提供场景和园区,助力重庆打造低空经济创新发展强市。
不过当行业降温、资源收缩时,这种多元化股权结构的弊端开始显现。
航天时代关心的是其“九天航驭”低空管服平台能否通过重庆的规模化应用,验证技术可行性,形成面向全国可复制可推广的方案;重庆发展投资关心资本回报;机场集团注重基础设施经济效益;永川关注本地场景落地;两江新区关心产业生态搭建。
各方诉求各有侧重,协调难度随之增加,导致公司难以快速调整战略方向和资源配置。
美国学者汉斯曼指出:由于这些决策者之间可能在利益上存在根本的冲突,把所有权配置给他们中的每个人可能会极大增加集体决策的成本。
此外,重庆低空经济产业发展公司相比于杭州低空产业发展公司属于典型的“重资产、重治理”运营模式,进一步提高了转型压力。
重庆低空经济产业发展公司业务围绕低空飞行管服平台建设与运维、低空基础设施投建营、低空公共服务类场景运营等重点领域展开,定位是“统筹全市低空经济运营管理的主体”。
其中低空飞行管理平台是重庆市建设的省级低空飞行管控平台,推动全市低空基础设施统起来和低空安全飞行管起来;低空基础设施方面,公司搭建通信、导航、气象、感知等基础设施节点,并依托永川大安机场打造空天经济综合实验基地等。
相比之下,杭州低空产业发展公司的“一平台一张网”更偏向“服务性资产”。
“一平台” 即杭州市低空综合管理服务平台,是为企业飞行申请和监管提供便利的服务系统,与重庆管理平台的定位存在本质区别。
“一张网” 也更聚焦于无人机公共起降场、末端起降点以及无人机试飞运行基地等。
重庆的低空飞行管理平台和低空基础设施具有低空治理公共品属性,叠加多元化股东的目标差异,决定了在行业降温时,战略收缩面临较高的治理成本,进而提高了转向的难度。
相反杭州管理服务平台职能较轻、基础设施涉及面较窄,投入遵循“场景驱动与目标导向相结合”的原则,在行业承压时可以通过放缓投入对冲风险,拥有更充裕的调整空间。
更重要的是,前文提到的杭州低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依托旗下的产业投资基金,参与沃飞长空等企业的投资,具有丰富的投融资经验,这不仅为杭州低空经济补齐关键环节,还获得了新的利润增长来源,便于对冲行业调整的风险。
重庆虽有20亿元低空产业基金,但它不归属重庆低空经济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这意味着行业调整时重庆低空公司缺少一个可以自主调配的资本工具,难以像杭州公司那样为战略转型争取缓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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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决策参考
以上报道,基于《今日决策参考》知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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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把资源投向哪里?地方在争什么?企业往何处去?哪些变化影响资本市场?
更新时间: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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