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老人絮语

《耄耋老人絮语》

让我走吧，

让我走吧

我不想活了

听说别家老人

走得很体面

她不知那位老人

已是癌症晚期

本来就留不住了

让我走吧

哎呀，让我走吧

喂饭她紧紧闭唇不开口

喝水她轻轻吐出来

还拿手帕杯子接住

怕弄脏了床铺

悄悄睁开眼睛

轻轻发出声音

儿啊，你太累了

去休息休息

女儿，回去吧

别来回跑了

听说不吃饭

就能安然终老

怎么我总是还清楚

老天爷，让我走吧

肚子里万般煎熬

忍不住发出难受的呻唤

儿啊，给妈妈递过来那个瓶子

瓶子里有药

儿啊，给妈妈喝水

妈妈渴得要命

媳妇啊，你要干嘛

为什么总要喂我吃饭

你让我走吧

活到九旬，我害怕

我想走，我不想活了

可是我又走不了

看到身边的儿女

我怕他们累

我又舍不得呀

儿女围在身旁

孩儿抱着妈妈

紧紧依偎在胸膛

妈妈，别怕

我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妈妈你别走

我一直陪着你

我不走

妈妈低下了头

靠在儿子胸膛

紧紧拉着儿媳的手

妈妈不想走了

妈妈明天就吃饭

你们别着急

都快去睡吧

儿子满心疲惫又紧张

忧心熬出心火额头冒出个大疖肿，疖肿的尖尖渗出几滴血丝

妈妈不走了

明天一早

鸡蛋、牛奶、蛋白粉，还有红豆包

还有萝卜香果，都备好

妈妈安然睡去

睡得很安稳，很甜

嘴角露出了微笑

儿子也放下心来

睡得很踏实，很香

还做了一个美梦

朝阳缓缓升起

母子一同迎来崭新的一天，真好

人生每一个朝夕，都这般珍贵

亲人相守，活一天就是美美的一天，对不？

老人家，听楼下的大爷大娘讲，某某人在儿女的陪伴下，体面离去，据说是某大学教授。

老人家，又听楼下一个大娘说，人老了就是子女的拖累，还不如早点走。怎么走，告诉老人其实不吃饭很快就到了西天。

老人家，家里来了串门的邻居，快人快语，十分热情。老人家说：哎，我不想活了。邻居说：是啊，九十多岁了，够本了，确实也是该走的年纪了。

一周前老人还兴致勃勃，在阳台弄花盆种植她的小菜园，有小葱、西红柿、五彩辣椒，埋在土里，等待发芽。小芽子顶破了土坯，正在生长。

老人家却躺下等待死亡，她不吃不喝，她要“体面”的离去，不要拖累儿女。

哎，她的呼吸是均匀的，脑子是清醒又有逻辑的，只是精神倒了，她执意要走。急坏了陪伴的儿子，儿子劝妈妈吃饭，妈妈就是不张口，或者喂饭进口，她偏要吐出来。她要走，坚持三天，她没有喝水和吃饭，她拒绝去医院，她又叫又喊，好像也不是太体面。

后来，后来，她浮肿了，脚肿了，腿肿了，眼睛也肿了，原来三天不吃饭好像走不了呀，她看到了她的儿好辛苦，她的儿眼睛里都是血丝和无奈。她的心又开始软了，她走了，儿子就解脱了吗？

她说：妈妈不走了，明天开始好好吃饭。

儿子说，想起了妈妈，小时候我们哭闹的时候，妈妈是不是很耐心？现在反过来了，给妈妈一个承诺，我一直守着您，不离不弃。老人家，心里安然了，睡着了，醒来了吃了半碗豆腐脑，还有一个香蕉。

睡下了，朝阳漫进屋子里，洒在身上暖暖的，老人家睡着了，睡得好安稳。儿子也舒坦多了。又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