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的怀念

作者:不可居无竹

岁岁年年母亲节。世人皆感念生母的养育深恩。而今年,我满心的牵挂,一半给婆婆,一半藏着对亲生母亲的无尽愧疚。

婆婆离开我们三年了,可十八年的朝夕相伴,日夜照拂的点点滴滴,从未被时光冲淡,日日萦绕心头,久久难以忘怀。

我的婆婆,从她76岁以后,被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人常说的老年痴呆困住了整整十八年。漫长的十八载,她几乎丢掉了所有记忆,几乎认不出相伴一生的至亲家人,连朝夕相处了一辈子的儿女,也都全然陌生。

可恶的病情一点点吞噬她的神智,也彻底打乱了全家的生活。起初的几年,她还能独自在村里散步,认得回家的路,出门闲逛总能平安回家。可随着病情加重,她逐渐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常常走失迷路,无数次都是好心邻居,把茫然无助的她送回家中。

我们满心惶恐,生怕年迈的她在外走失、无人照应。万般无奈,只能在她手腕上戴上专属手环,写清家庭住址、儿女电话与信息,只愿路人遇见迷路的她,能好心帮忙联系或者送回。一枚小小的手环,承载了一家人十多年沉甸甸的牵挂与无奈。

患病后的婆婆生物钟完全混乱,以至昼夜颠倒,作息全无。她呢白天稍微打个盹,迷瞪几分、十几分钟,便算是睡觉休息;一到晚上,尤其是后半夜,便特别清醒。在家里出来进去、来回踱步、翻箱倒柜,更严重的常常是嘴里念念叨叨,骂骂咧咧,再不就敲门砸墙,跺脚踏步。寂静的深夜里,让我们格外煎熬与无奈。

九十多岁的婆婆,记忆或许停留在懵懂童年,这让她老有一种执念,就是经常要寻找早已离世的母亲。无论我们如何解释劝说,她都茫然任性,根本就听不进去。

我们是姊妹几人轮流照料婆婆。

因为丈夫常年在外务工养家,所以呢每次轮到我家,家里所有琐事、照料老人的担子,就全部搁到我一个人的肩上。

本来吧,我呢,城里有家有安稳住处,起初,轮到我们照料婆婆,我就接到城里的家里。可她老是半夜里吵吵闹闹、摔摔砸咂。楼里上下左右的邻居家里,孩子要上学,年轻人要上班,夜夜搅得人家无法安睡。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辞去工作,独自回到乡下的小院,寸步不离的看护婆婆,把所有生活压力,全都压在外打工的丈夫身上。

无数个深夜,看着吵闹不休、神志模糊的婆婆,满心的委屈与煎熬。她不分缘由、喜怒无常,稍有不顺便大声谩骂,我事事迁就、悉心伺候,却换不来片刻安宁。常年熬夜操劳,日夜心神紧绷,加上我本就有很严重神经衰弱,身体更是日渐虚弱。

外人总说,老人能吃能走,伺候起来并不辛苦。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种日夜消耗心神、熬碎身心的煎熬,没人真正懂得。多少个深夜,我濒临崩溃,多少回默默得在心里哭诉:“我这么尽心尽力的日夜照料,伺候你吃喝起居,身为儿媳,我问心无愧,可你怎么还是夜夜折腾,快要把我熬垮了。”

可人心终究柔软,漫长的苦难里,总有温柔微光能治愈所有的委屈。

婆婆纵然脑子糊涂、遗忘世事,但刻在骨血里的那份母爱,从未消散。

还记得有一次清晨吃早饭,我细心给她端上热腾腾的米汤、小菜,还有刚蒸下的馍馍。她看着我把饭放下,馍馍不吃,米汤不喝,先把小菜一下子就吃光了之后,就端着米汤来回倒。从米汤碗倒进菜碗,又从菜碗倒回米汤碗,反反复复倒个不停。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发慌,生怕她端不稳碗被热米汤烫伤,就忍不住着急地冲她说:“你可别这样折腾,小心把自己烫着,安安稳稳慢慢吃饭不好吗?”

谁知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她眼睛一瞪,立马就发起脾气来,冲着我大声嚷嚷:“我愿意倒!碍着你啥事?啥都要管我!”嚷嚷完,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嘀咕:“你死去吧,你死去吧……”

那一刻,我心里又气又委屈。跟她争辩吧,她是糊涂病人,什么有理也说不清楚;不吭声忍下吧,心里实在憋得难受。万般无奈,我只好转身走进厨房,不想再跟她争执。

没想到过了没几分钟,她就踉踉跄跄地走到厨房门口,一只手抓着门框,怔怔地望着我,眼睛里闪着一股期待的光亮,轻柔地朝我叫了一声:“妈妈……”。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明白了,一定是我天天细心伺候和陪伴,让她对我产生了一定的依赖,或许在她的心里,早已把我当成了她自己记忆深处的妈妈。

我本来一肚子怨气还没消散,可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身影和茫然无助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我叹了口气对她说:“你老人可是别折我的阳寿了,你的妈妈早就不在人世间了。”

她也不言语,只是默默转过身,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念叨着:“我要找我的妈妈,我要找我的妈妈……”

望着她孤单蹒跚的背影,我的心里一阵发酸,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又心疼,又无奈。

记得有一次中午吃饺子,我叫婆婆在饭桌前坐好,先给她煮了一碗端到她面前。她却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吃,坐在桌边静静等着我也坐下后,硬是要把她碗里的饺子分一半给我。还一脸真诚又认真地念叨:“我一天啥也不干,你还要干活去呢,得多吃点,可不能饿着、累着自己。”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暖又酸。十八年的委屈、疲惫与煎熬,都被这份糊涂里藏着的母爱,悄悄融化了。

还有一次,我重感冒发烧,浑身酸疼无力,头晕脑胀,想好好睡一觉,就再三给她说,叫她不要打扰我。她好像听懂了我的话,乖巧的轻轻的把门带上,出去了没多一会儿,又轻轻的走近床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角,用苍老粗糙的手,温柔的试探我的额头。

九旬痴呆老人,却本能地流露出母亲的温柔,心疼地念叨:“看你的头热的,发烧了,快吃药,多喝热水……”说着,便起身去提暖壶,想要亲手给我倒一碗开水。

我急得来不及穿鞋,慌忙光着脚跳下床,赶紧从她手里接过暖水瓶拦住她,生怕她手脚不稳,被热水烫伤。

那一刻,所有积攒的委屈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原来,她即使忘记了全世界,也没有失去本能深处的母爱。

十八年的照料,有崩溃、有疲惫、有抱怨,更多的是心疼与不舍。她像孩童一般闹腾了十八年,我们一家人不离不弃守护了她十八年。

如今,婆婆已然仙去,再也没有了深夜的闹腾,没有了无来由的骂人的声响,再也没有慌乱中的寻找和担忧,日子也归于平静,可我的心里,却空落落一片。

世人都赞颂母爱伟大,我深深感念婆婆,糊涂了多年,却始终保有纯粹母爱;相伴十八年,教会我包容、坚守与善良。

又是一年母亲节,我谨把自己一生中这一段宝贵的经历分享给大家,真诚的大喊一声:“母爱无疆!”并祝天下所有的母亲,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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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09

标签:美文   母亲节   婆婆   米汤   母爱   委屈   万般无奈   日夜   在外   老人   母亲   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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