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的南端,雷州半岛的东侧,有一座现代化的港口城市——湛江。很少有人知道,在它的名字出现之前,这片土地曾经有过另一个名字:广州湾。
它的命运,几乎就是近代中国的一个缩影。回答标题的问题:除了香港和澳门,还有一个地方,在近代被租借了九十九年的期限,那就是广州湾。
先交代一下材料的边界。关于广州湾的基本史实,各方说法大体一致:它是近代法国在中国唯一的租借地,范围略小于今天湛江市的市辖区,1943年被日军占领,1945年回归,随后定名湛江。
但具体日期上,不同资料有出入——有的以1898年法军登陆为起点,有的以1899年签订租借条约为起点;至于归还时的具体条约和日期,我这次没有找到直接的权威文本,下面只写大家公认的年份,不展开细节。广州湾的故事,要从一个港口说起。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地名。明清时期,这一带属于雷州府遂溪县和高州府吴川县,是沿海渔民和商船常用的避风港。
海湾被东海岛、硇洲岛等岛屿环抱,水深浪平,天然适合停靠大船。这个优势,在和平年代是财富,在列强环伺的年代,就成了祸根。

甲午战败的消息传开以后,列强纷纷抢着在中国沿海圈地,划“势力范围”成了一时风气。法国在越南已经建立了殖民统治,急于在中国南部找到一个能停泊军舰、储存煤炭的据点,看中了广州湾。
1898年,法军在海头一带登陆,随后向内陆蚕食。当地人没有坐视。
遂溪、吴川两县的百姓在乡绅的带领下,拿起土铳和大刀,同装备精良的法军周旋了数年。1899年,南柳村一带的保卫战,让法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迫使他们放弃了吞并整个雷州半岛的企图。
可惜,国力衰弱的清政府最终还是在谈判桌上妥协,1899年11月,双方签订条约,把约五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海域租给法国,期限九十九年。这个“九十九年”,让人想到香港的新界。
1898年,英国与清政府签订了《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租借新界九十九年,到1997年期满。在同一个年代,同样的期限,同样的方式,都是列强瓜分中国时的惯用手法。

不同的是,香港和澳门的回归,是1997年和1999年;而广州湾,在租期到来之前的半个多世纪,就已经回到了祖国怀抱。租借期间,法国把广州湾划归法属印度支那管理,在当地设立行政机构,把海头改名西营,作为统治中心。
殖民统治的特点,是对资源的掠夺和对本地人的盘剥:通过海关税收、鸦片和赌博业榨取财富,把当地变成一个特殊的“灰色地带”。
因为法国人的管辖范围不同于周围的中国政府,不少商人、难民、甚至抗战期间的各路人马,都曾在这里落脚,形成了一种混杂、畸形却也颇为繁荣的城市景象。赤坎、西营两处,逐渐成为当时的商业中心。
至今,赤坎古商埠还保留着一批骑楼式建筑,中西合璧,诉说着那段复杂的历史。法国公使署的旧址,也被作为文物保护起来,成为后人了解这段历史的窗口。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广州湾的地位更加特殊。法国当时尚未被德国占领,广州湾作为“中立地带”,成为许多人进出沦陷区的通道。
但1940年法国本土被德军占领后,维希政府对日本采取妥协态度。1943年,日军进驻广州湾,法国殖民统治名存实亡。
1945年,抗战胜利。广州湾回到了中国人手中,国民政府将其改名为湛江,设立市政机构。
从此,“广州湾”这个殖民时代的名字,退出了历史舞台。再往下说两点,是我读这段历史时最在意的。

一是殖民者的算盘。法国人看上广州湾,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土地多肥沃,而是看中了它的位置:靠近越南,又扼守通往西南腹地的出海口,将来可以把云南、广西的物产从这里转运出去。港口、航线、煤站,是十九世纪末列强眼中的“战略资产”。
换句话说,在那个年代,谁控制了港口,谁就握住了一条通往内陆的命脉。这个逻辑,到今天依然没有过时,只是形式从军舰换成了航运、物流和产业链。
二是普通人的选择。在租借地里生活的人,并不都是旁观者。
有人组织商会,维护商户的利益;有人办学堂,保留中文教育;有人在夹缝里经营买卖,养活一家老小。他们面对的是一套陌生的统治规则,却依然在努力把日子过下去。
今天我们回看历史,容易把人简化成“抗争”或“屈服”两种,实际上,大多数人的生活,是在这两个极端之间,一点一点争出来的。这段历史有一个重要的启示:租借地不是割让地,主权从来没有真正转移。

从法律上讲,广州湾始终是中国领土,只是被迫“租给”法国。但在现实中,租借期间的实际控制,让中国对这片土地的治权大大受限。
这也是为什么,近代中国人对“租界”“租借地”这类字眼,有着特别深的痛感。还要看到的,是普通人的命运。
在广州湾,既有抵抗外敌的农民,也有在夹缝中谋生的商人、渔民,还有在战乱中避难的外地人。他们没有留下多少名字,但正是他们,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初的生命力。
回到今天。湛江已经发展成为广东西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拥有深水良港,是大宗商品进出的重要通道。
大型钢铁、石化项目在这里落地,港口货物吞吐量位居华南前列。广东省在区域规划里,把湛江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之一,希望它在大湾区、海南和西南腹地之间,当好一个转运的枢纽。

从被租借的殖民港湾,到如今的开放枢纽,湛江走过了一百多年。同一片海湾,同一个地理位置,不同的是掌握它命运的人。
最后,我想借这段历史说一句话:一个地方的命运,取决于谁掌握它的主权,也取决于它自己有多强。弱的时候,再好的港口也是别人眼中的猎物;强的时候,同样的港口就是自己的门户。
这个道理,对国家成立,对个人也成立。把根基打牢,别人才无法替你做主。这段历史不该被遗忘,也不该只停留在课本里。
下次你路过湛江,或者在地图上看到“广州湾”这个旧名字,不妨多停一停,想一想,那些曾经在这里抗争、谋生、守望的人,和他们留下的教训。记住历史,不是为了怀着怨恨,而是为了让同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更新时间:202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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