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好,作家斯琴高娃离世,享年93岁,生前有许多知名作品

这份讣告是内蒙古作家协会在11月17日对外公布的,老人家享年93岁,1933年9月出生在哲里木盟科尔沁左翼中旗。这则消息传开后,评论区首先闹得不可开交:有人晒出演员的剧照,有人聊起演员的婚姻相关话题,还有人反问“她不是好好的吗”。一场送别,被同名搅成了认亲现场。一张剧照、一句“一路走好”,再配一段复制来的生平,转发的人根本不会点开讣告看第二行。

这事一点都不稀奇。同名的两位斯琴高娃,一位在荧幕上活跃了数十年,另一位则在文稿背后深耕写作了一辈子。脸天天见,名字挂在片头;另一个人的名字,多半只印在书页角落。平时谁也不碍谁,到了讣告出来这天,记忆一短路,活人和逝者就被揉到了一块。同名同姓的误会天天有,偏偏这回撞上的是一张全国观众都熟悉的脸,事情才闹大。

可要分清楚也不难。看她留下的东西就行。演员会为大众留下鲜活的经典角色,作家则会为世人留下承载思想的文字作品。这位作家的战场不在聚光灯下,在科尔沁的风里,在骑兵部队的行军路上,在一本本蒙文和汉文之间。

她人生的起步阶段,完全不符合大众对传统文人的固有印象,她出生于1933年9月的科尔沁左翼中旗。那时候的文艺兵,不是坐在剧场里等掌声。部队休整,她搭台子唱歌;队伍要开拔,她站在风口里鼓劲。

之后她先后前往位于乌兰浩特的内蒙古军政大学、冀察热辽联合大学鲁迅艺术文学院就读,还曾在骑兵三师宣传队、内蒙古军区文工团担任演员。在鲁艺求学阶段物资十分紧缺,她和同学们采摘玉米乌米来果腹,日常的读书学习丝毫没有落下。

早年那些和马背、枪炮、歌声、台词相关的过往经历,后来都被她融入到自己的小说创作当中。骑兵宣传队没有固定舞台,到了连队就唱,到了牧民家就演,节目要短,要让刚下马的战士听得懂、记得住。

1953年,她完成部队转业手续,相继在内蒙古自治区监察厅、党委监委、党委宣传部就职。眼看生活已然步入安稳,她反倒在1959年报考大学,26岁进入内蒙古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1963年顺利毕业。这位蒙古族姑娘以蒙文作为母语,汉文则需要从零开始下功夫打磨。

她不是去混个文凭,她是把另一种语言一字一句磨顺,磨到能写小说、能改稿、能把别人的句子搬到汉语里。1956年她正式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66年前往内蒙古电影制片厂任职,1978年转调至内蒙古文联,离休前担任内蒙古作家协会秘书长。

这一点,放在今天也不容易。26岁,很多人已经急着出成绩,她偏偏回去坐冷板凳。可正是这几年,让她后来能吃文字这碗饭。

她从小就对文学十分喜爱,1956年起公开发表作品,1985年正式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她不属于刚亮相就轰动整个文坛的类型,而是靠着一步步的积累慢慢踏入文学领域的。

谈及她的写作相关情况,敖德斯尔是根本无法绕开的关键存在。1948年,她在骑兵三师宣传队工作,当时敖德斯尔是该队的队长,之后他又担任内蒙古军区文工团副团长。她能够顺利调入军区文工团,这件事背后离不开他的举荐。

二人相识不久便步入婚姻,后来成为内蒙古文学界声名远扬的作家夫妇。敖德斯尔大多以蒙古文开展创作,她将其作品转译为汉语,二人也一同用汉语写作,《骑兵之歌》《血和泪的爱》就是他们联手完成的长篇作品。1981年,《骑兵之歌》成功斩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优秀作品这一奖项。

不少人在介绍她的时候,总习惯张口就提“敖德斯尔的妻子”这个身份。这种说法算不上错误,可要是仅用这一句话来概括她,就未免把她的分量说浅说窄了。她不是站在丈夫身后的家属,她是把丈夫的文字搬到另一条语言河岸的人。一方用蒙文创作,另一方用汉文接续,既要衔接稳妥,还得接得精妙,这绝非随便挂个名字就能做到的。她把蒙文里的口语、谚语、牧场上的细节,转成汉语读者能懂的话;有些句子要改好几遍,改到既不失原味,又不别扭。

她自己也具备写作能力,《小路》《乌兰托娅的开始》是短篇小说,《遗嘱》《云青马》《狗坟》是中篇作品,部分作品与人合作,不少都有鲜明的草原生活积累。她写马群,写风雪,写牧人的日子,也写女人们在帐房内外的那点心思。她写的是草原,可她不只写风景,她写人怎么活,怎么爱,怎么在风雪里守住一点热乎气。她的文风绝不虚浮,根基稳稳地落在草原的土地之上。

还有一摊更安静的活儿,翻译。她曾翻译过《新春曲》《老车夫》《风,在草原上吹过》《欢乐的除夕》《井边上》《含泪的笑声》,此外还译过《雪花飘飘》《春雨》和《小钢苏和》。作品《小钢苏和》获评第二届全国儿童文学三等奖。翻译不站在台前,稿费不高,名字常常排在原作者后面,很多人翻完就忘了译者是谁。她译的这些作品,大多是短篇,写牧区人家的日子,字不多,难在语气。

倘若没有这双手,大量蒙古文作品根本没法传播到草原之外。一个词,在蒙文里可能带着奶味、马汗味、风雪味,落到汉语里,得找另一个词接住。接得太硬,句子死了;接得太花,原味又跑了。她干的,就是这种既要准、又要活的细活。翻译是第二次写作,译者得懂原作者,也得懂另一种语言的脾气。她没把翻译说成多大的事,她只是一篇一篇地翻,把别人的声音送过语言的边界。作为儿童文学作品的《小钢苏和》,翻译时语句不能生硬刻板,必须简洁好懂。

这么说来,她这辈子从头到尾都在坚持做一件事:把来自草原的各类内容传递给更多受众。创作,是将日常经历转化为文字;翻译,是把蒙古文内容转化为汉语;和丈夫联手创作,是将二人的共同记忆整合为完整故事。她总在“转手”的位置上,不站在最亮的地方。她不是主角,可很多故事没有她就到不了读者手里。

偏偏她走的那天,最亮的地方属于另一个名字。热搜词条挂着“斯琴高娃”,点进去显示的是演员的照片;有人以为演孝庄的演员离世,翻出演员的过往婚姻经历,全安到了这位作家头上。有人把演员的照片贴在她的讣告下面,有人把演员的旧事搬来当她的生平。一个一辈子没靠绯闻上过版面的人,走后却被绯闻围住,家里人看见,心里不会好受。

这怪不得某一个网友。我们每天刷的是脸,是短视频,是切片,是热搜上的三秒钟。脸可以天天见,字却要一行一行读。一本书的署名藏在页码里,一篇译作的译者印在封面的角落,谁有闲心去记?这份讣告里明明白白标注了相关身份:当事人为内蒙古文联离休干部,曾任内蒙古作协秘书长,也是中国作协会员。可这些头衔在热搜上打不过一张剧照。那位知名演员的名气太过响亮,大到完全遮盖了和她同名的这位作家的整段人生。

认错人,不丢人;认错之后还拿另一位的人生当谈资,就有点不厚道。

本文信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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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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