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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前言

一个人，死了不止一次。

移民了不止一个国家。家里藏了二十吨黄金。

这些事，都发生在赵本山身上——当然，全是假的。

但问题在于，每一次谣言出来，都传得有鼻子有眼，转发量动辄数十万。

这篇文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谣言一条条拆开来，看看它们从哪儿来，又是怎么碎的。

他是谁，凭什么值得造谣

1957年10月2日，辽宁铁岭开原，赵本山出生。

这个出生地日后成了他最重要的标签之一——东北、农村、草根。

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名校背书，靠的是一出拉场戏《摔三弦》，1982年在辽宁出了名。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演一个瞎子，演得让人忘了他眼睛是好的。

1990年，春晚。这一年赵本山第一次站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从此一站就是二十二年。

1990年到2011年，年年不缺席。东北农民的憨厚、狡黠、倔强，被他用一个个小品人物立起来，刻进了好几代中国观众的年节记忆里。

他不只是演员。导演、编剧、制片人、出品人，二人转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东北二人转教授，一级演员。

2013年，赵本山当选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

这个头衔看起来只是履历上的一行字，但后来它成了一把尺子，专门用来量那些谣言到底有多荒唐。政协委员的门槛不低。

必须是中国国籍，不得持有任何外国永久居留权。

想当这个委员，出入境记录得干干净净。

2013年赵本山赴京参会之前，辽宁省政协办公厅受全国政协委托，专门派人去辽宁省出入境管理局查了个底朝天。

赵本山本人没有移民，没有任何外国永久居留权。

这个核查结果，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毕竟那时候移民谣言还没到最凶的时候。

但凶的时候，很快就来了。

二十吨黄金，从一句影评开始

2014年12月27日晚上，一条消息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消息的内容是这样的：赵本山被抓，家中查出二十吨黄金。

没有来源，没有出处，没有截图，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据谁谁谁透露"。

就这么光秃秃一句话，配上几个感叹号，在微博、微信之间开始裂变式传播。

转发量，以小时为单位往上涨。很多人不是信了，而是"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万一"，足够让人点下转发键。谣言要消灭，得先找到根。

他们用微博高级检索，把12月27日当天所有涉及"二十吨"和"黄金"的微博翻了个遍，按时间线排。

找到了。27日21时，有一条微博提到了"20吨"和"黄金"，但那条微博跟赵本山没有半毛钱关系。

微博原文是这样的："老沉说，40000斤黄金，那是20吨呀！" 评论区有人说，这是老沉在给儿子出数学题。

"老沉"是谁？时任小米公司副总裁。他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是在聊什么？

是在聊电影《智取威虎山》那年12月，《智取威虎山》正在热映，片子里有一句台词，涉及黄金数量。

老沉看完电影，发了条感慨：40000斤黄金，换算一下，那是20吨啊。

就这么一句话，被人截了图，掐头去尾，硬生生嫁接到了赵本山身上。

从一句影评，到"家中查出二十吨黄金"，中间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个嫁接发生得非常快，快到网络还没反应过来，谣言已经传遍了。

2015年1月1日晚，沈阳，刘老根大舞台。久未露面的赵本山出现了。

他上台，表演了两个节目，还唱了一首歌。然后他说到了这件事。

他没有愤怒，没有发声明，就说了一句话：

"我自己都信了，早上起来就挨屋翻"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正式声明都大。

它用一个荒诞的自我调侃，把谣言的荒唐衬得更清楚。

2015年1月8日，本山传媒发出正式声明。

措辞很直接："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声明同时表示，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广电总局也跟着出来表态： 从未下达针对赵本山影视作品的封杀令，相关报道不实。

两道声明，一前一后，这场闹了将近两周的"黄金风波"，才算正式画上句号。

但这不是结束。类似的谣言，早在这之前，已经循环了好多年。

移民了哪儿？加拿大，还是新加坡

"赵本山移民了"这句话，在2008年第一次出现在网络上。

那时候赵本山还在春晚，还是每年大年三十晚上最准时的那张脸。

但谣言管不了这些，说他移民加拿大，说得有板有眼。

本山传媒辟谣。谣言消停了一段时间。2012年，又来了。

这次换了个说法：赵本山抢在新加坡移民政策收紧前，办好了手续。本山传媒再次辟谣。

2014年3月，全国两会召开前夕，第三波。这个时间节点选得很微妙。

两会召开前，各种"大人物动态"的真假消息满天飞，赵本山的名字又被人拎出来，挂在移民传言上。本山传媒第三次辟谣。然后是2014年11月，第四波。

新加坡《联合早报》 刊发了一篇报道，内容是关于赵本山妻子马丽娟的一场官司。

报道里有一句话，提到马丽娟"四年前与龙凤胎子女移居本地"。

就这一句话。被一些媒体放大成了"全家移民新加坡"。

原报道里说的是马丽娟和孩子，没有说赵本山。

"移居本地"的语境是陪读，是孩子在新加坡上学，大人陪着。

这在中国富裕家庭里是极常见的安排，跟"移民"是两回事。但标题已经出去了。

"赵本山举家移民新加坡" 在社交媒体上传了起来，配上各种分析，说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出走的，说他带走了多少资产。

每一条，都是编的。怎么拆穿这个谣言？

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用不着什么数据挖掘，用不着联系当事人，只需要查一条公开记录：

2013年，赵本山参加第十二届全国政协会议，名单白纸黑字，2237名委员，文化艺术界145人，赵本山在列。

政协委员不能持有外国永久居留权。

这不是潜规则，是明文要求。

他在2013年之前，经过辽宁省政协办公厅委托出入境管理局的正式核查，确认没有任何外国永久居留权，才拿到了这个委员资格。

如果他移民了，这个委员当不了。

2016年3月，赵本山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十二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会议。

又是白纸黑字的记录。

谣言说他在国外，会议记录说他在北京开会。两件事，只有一件是真的。

赵本山本人在2014年接受深圳媒体采访时也有过公开表述，说自己没有移民任何国家，并提到了理由——他爱中国，爱东北的白山黑土，爱铁岭老家莲花村。

四波移民谣言，跨越六年，换了加拿大、新加坡两个地点，本山传媒辟了四次谣，政协会议出席记录提供了连续的官方核实节点。

这条线索，到此为止。

死了不止一次

2013年，大年初一。就在那一年，赵本山第一次没有出现在春晚舞台上。

2011年是他最后一次登台，2012年、2013年，连续缺席。

对于一个二十二年每年都出现在同一个舞台上的人来说，这个缺席是显眼的，是可以被各种解读填满的。

大年初一，社交媒体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赵本山去世，享年64岁。

消息传开的速度非常快。无数人在转发，在哀悼，在感叹一个时代的结束。

唯一的问题是：他那年才56岁。连岁数都记错了。

造谣的人甚至没有花时间查一下他的出生年份，就把消息发出去了，然后靠情绪裹挟，靠"万一是真的"的心理机制，让谣言自己跑了起来。

但凡有人停下来搜一下，1957年出生，2013年，是56岁。

64岁对不上，这条消息就该先打个问号。

没有人停下来。或者说，停下来的人太少，少到改变不了传播的势头。

赵本山"被去世"这件事，不是只发生了一次。

每隔一两年，类似的消息就会以不同的版本重新出现。

有时候是说他病重，有时候是说他突发了什么，有时候是直接宣告。

内容不同，结构是一样的：没有来源，没有官方渠道，靠情绪和"万一"传播。

反证这些谣言的，是他一次次公开出现的记录。

2015年政协辽宁省十一届委员会第三次会议， 列席人员名单上，赵本山位列第三名。

这不是娱乐新闻，是会议文件。

同年，本山传媒在三个小时内发出正式声明，驳斥了广电封杀传言。

三个小时。声明上盖了公章，措辞清晰，内容具体。

广电总局随后公开表示，没有下达任何封杀令。2016年3月，政协第四次会议，赵本山出席。

2017年3月4日，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开幕，赵本山出席。

两次会议，两条记录，连续两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被去世"的人，隔年还在北京开会。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辟谣。

关于他近年的状态， 公开信息显示，赵本山已经基本淡出了演艺圈的主舞台。

他的女儿赵一涵——也就是网上常说的"球球"——在公开直播中提到，她父亲目前不接商演，保持安静的退休状态。

那个年年在春晚舞台上出现的人，在离开那个舞台之后，没有移民，没有被抓，也没有去世。

他只是，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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