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四方求救无果，却宣布退出中国项目，这个选择很不明智？

2026年9月20日，《金融时报》刊出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却在国际金融圈引发不小的震动：沙特阿拉伯央行（SAMA）已于2025年5月13日退出mBridge项目。这个时间差本身就耐人寻味——退出发生在一年多以前，却直到现在才被外界知晓。一个主权国家的央行，从一个重量级跨境支付平台上悄悄撤步，捂了整整16个月，背后的政治经济学逻辑，远比这条新闻本身复杂得多。

先把mBridge这件事讲清楚。这个项目2021年起步，由国际清算银行（BIS）创新中心联合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香港金融管理局、泰国央行以及阿联酋央行共同发起。它的底层逻辑并不复杂：各国央行在一条共用区块链账本上各自发行本国数字货币，彼此之间直接结算，跳过环节繁琐的代理行体系，也不需要美元作为中间媒介。这套机制一旦大规模铺开，意义就不只是”结算更快”“手续费更低”这么简单，而是在国际支付架构层面动了美元的根基。也正因为如此，从这个项目诞生的第一天起，华盛顿就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它的警惕。

沙特的加入，曾经是整个去美元化叙事里最震撼的一笔。2023年以观察员身份入场，2024年6月正式升格为全面参与方。选择沙特的意义显而易见——1974年，利雅得与华盛顿达成协议，沙特以美元为石油定价，并将石油出口收益回流美国国债和金融市场，“石油美元”秩序就此奠定。这套安排运行超过半个世纪，美元霸权的全球流通基础，沙特至今仍是最关键的锚点之一。这样一个国家跑去参与一个”去美元化”平台，外界当然要把它解读成历史转折的信号。

然而2025年5月，SAMA静悄悄完成了它所谓的”概念验证”，随后离场，一句话都没有公开说。官方表述非常克制：“如计划所示，SAMA已于2025年5月13日顺利完成mBridge概念验证。概念验证结束后，SAMA不再是mBridge的参与成员。”这段话有两个关键词：一是”如计划所示”，强调这是预设安排；二是”不再是参与成员”，措辞精准到只说当前状态，不提未来立场。与此同时，知情人士向《金融时报》透露，SAMA并非彻底斩断联系，仍在私下持续跟踪相关进展。问及是否受到美国压力，消息人士的回答是”据此做出更广泛推断是不准确的”。这套外交辞令，把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堵死回头路，也没正面承认外部施压。

要读懂沙特这步棋，必须把时间线拉回2026年的中东乱局。美伊军事对峙在今年持续升温，霍尔木兹海峡处于事实上的”半封锁”状态，美军在海峡周边部署了20余艘军舰，石油运输受阻。胡塞武装的无人机和弹道导弹频繁袭击沙特阿美在延布、吉达乃至塔伊夫等地的油气设施，甚至一度逼近麦加禁飞区，沙特防空系统被迫连续应对。在这种处境下，利雅得的安全焦虑到了什么程度，不难想象。

面对这些威胁，沙特多方求援。结果是什么？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亲赴利雅得协调，但美方明确表态不会直接出兵打击胡塞武装，仅提供情报等非直接作战支援。英国皇家空军从塞浦路斯派来一架”旅行者”空中加油机；法国总统马克龙9月25日宣布向沙特部署军队、雷达系统和防空资产，主要用于保护延布港口。就这些。如此规模的支援，与沙特所期待的全面安全保障差距悬殊。一个拥有全球最大石油储量的国家，在自己的能源动脉遭到持续攻击时，换来的是这样的回应。

在四处求援成效有限的背景下，沙特于2026年8月7日在麦加与土耳其、巴基斯坦签署了《麦加共同防务协议》，规定对三国之一的武装攻击视同对全体的攻击。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周波在《南华早报》撰文指出，这份协议的真实用意是向美国传递一个信号：如果作为美国盟友并不能免于攻击，那么等待华盛顿兑现安全承诺就毫无意义。这句话说得相当直白。但问题是，即便如此，土耳其随即也划清了边界——9月27日，安卡拉方面表示，由于红海利益和与伊朗的特殊关系，土耳其对打击胡塞武装的支持”仅限于不采取进攻性行动”。这份协议的实际威慑力，比它的象征意义要弱得多。

就在《麦加协议》签署后数周，沙特退出mBridge一事被《金融时报》曝光。于是外界很自然地将这两件事并排摆在一起：沙特在安全上暂时拥抱华盛顿，在金融上同步退出北京的平台。这个解读并非全无依据，但存在相当程度的过度简化。

有几个关键事实不能忽略。第一，退出时间是2025年5月，彼时中东战事尚未演变为当下的局面，这次退出与2026年的安全危机在时间上并不吻合，不能简单画等号。第二，特朗普政府祭出了一把更直接的刀：他威胁对推行去美元化的国家征收高达100%的关税，并于2026年9月签署了一项针对俄罗斯制裁的法案，同时赋予行政当局对大量购买俄罗斯石油的国家征收高额关税的权力——这对在美元体系内拥有庞大资产敞口的沙特，构成了切实的经济威胁。第三，SAMA”不再是参与成员”，不等于”永远不会再回来”。知情人士明确说SAMA仍在低调跟踪相关进展，这条线没有真正断掉。

再看mBridge本身的走向，才能真正理解沙特退出的实际份量。BIS于2024年10月以”项目已毕业”为由退出，当时同样有声音唱衰这个平台。结果呢？中国、香港、泰国、阿联酋四个核心成员纹丝未动。澳门货币金融管理局于2026年加入，并于6月2日正式激活系统，处理实际的贸易结算和汇款业务。更关键的数字是：中国银行在2026年7月披露，仅该行近期通过mBridge完成的两笔跨境人民币交易规模就达到数百亿量级，平台累计交易量已突破555亿美元，较2022年增长约2500倍。这些是BIS退出之后、沙特退出之后仍然实现的增长。

哈佛经济学家肯尼思罗戈夫在评估美国当前制裁体系时指出，华盛顿的”经济孤立行动”反而可能加速去美元化进程，促使中国和欧洲扩建各自的国际金融基础设施。这个判断背后有一个更深层的逻辑：美元武器化越厉害，各国建立替代性支付通道的动机就越强，这个需求是结构性的，不会因为某一个国家暂时退出某个平台而消失。

回到最核心的判断：沙特退出mBridge，究竟明不明智？短期内，面对美国的关税威胁、金融制裁风险、以及石油美元体系对自身资产的深度捆绑，保持低调、暂时撤出公开舞台，是一种可以理解的生存式收缩。但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里，这个选择的代价开始显现出来。

沙特今天面临的安全困境已经说明，单靠对华盛顿的忠诚换不来可靠的安全背书。《麦加协议》的签署，本身就是对美国保护伞信用的一次公开质疑。安全上已经开始另起炉灶，金融上却退回到美元的围栏里，这两种方向之间存在内在矛盾，迟早需要正视。而mBridge这列车并没有因为沙特的离开而减速，它还在跑，交易量还在涨，参与方还在增加。当平台的实际运营能力持续被验证，再度入场的成本和条件会不会更高，是值得利雅得认真盘算的问题。

截至2026年9月27日，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仍未落定。伊朗抛出”7天重开方案”，美方拒绝接受，后续谈判走向不明。油价在外交预期和军事风险的交织中持续震荡。胡塞武装对沙特设施的袭击并未停止。在这种持续的动荡中，利雅得的每一步棋都要在安全、经济和大国博弈之间艰难权衡。沙特退出mBridge是一个插曲，不是终局。但这个插曲告诉世界：当安全承诺靠不住的时候，一个国家可以去另找防务伙伴；但当金融主权受到挤压的时候，是否也应该保留那扇本可以自己掌握的门，是一个更值得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