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次便是一次轮回

路边有一棵菩提树，我走过的时候，叶子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其中一片落在我的肩上，轻轻的一触，像多年前你拍我的肩膀。我停下脚步，把它拾起来——叶脉还是清晰的，纹路里藏着整个夏天的记忆。可是边缘已经卷曲了，微微地发黄，像一封写了很久没有寄出的信。

我忽然想起你来。

想你的时候，天空总是很远，云总是很淡。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那香气若有若无的，像你的声音在梦里出现，明明就在耳边，醒来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们曾经那么近。

近到我能看见你睫毛上的泪光，近到能闻到你衣领上肥皂的味道。你说你喜欢雨后的天空，喜欢看云慢慢散开的样子。那时候我就在想，云散了还会聚，可是人呢？人散了，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逢？

也许真的要等到下一个轮回。

佛家说，一次轮回要五百年。五百年，足够让海水变成桑田，足够让顽石长出青苔。可是我想，爱一个人，一次便是一次轮回了——每一次心动都是一次生，每一次心碎都是一次死。生死之间，就是一世。

我把那片菩提叶夹进书里。

书页间还夹着去年的一片枫叶，前年的一片银杏。它们都已经干透了，薄薄的，脆脆的，轻轻一碰就会碎。可是我舍不得丢掉。每一片叶子，都记得一个秋天。每一个秋天，都藏着一个人的名字。

黄昏来得很快。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走得那么匆忙，没有人注意到菩提树在落叶，没有人注意到有一片叶子曾经落在谁的肩上。叶子落了就落了，像爱过了就过了。

可是你知道吗？每一片落叶都记得自己绿过的样子。每一次爱过，都记得心动的瞬间。

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回走。风吹起我的头发，凉凉的，痒痒的。我想，也许在另一个轮回里，我们会在菩提树下相遇。那时叶子正绿，花开得正好，我们都不说话，只是相视一笑。

就像从前那样。

可是现在，夜来了。我要回去了，回到一个人的屋子里去。窗台上还养着你送的那盆茉莉，它每年都开花，白色的，小小的，香香的。每次花开，我都觉得你还在。

其实你一直在的。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片落叶里，在每一个黄昏里。

爱一次便是一次轮回。

那么今生，我已经轮回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想起你，就是一次新生。每一次忘记你，就是一次涅槃。生生死死之间，是整整一生的距离。

而这一生，我已经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