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上的虎口人头与青铜甗里的少女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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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文明，会想到彬彬有礼与行为得体。这是现代人的文明。如果我们将视线放到三千多年前的商王朝，看看“商文明”后，还会这样想吗？

在最著名的司母戊鼎双耳外侧，各铸有一头立虎。老虎头相对。两只老虎口的中间，含了一个人头。人头神情安详，毫不恐惧。以前在国博看过，这次在放大版的复制品上，看得非常清楚。

这不是孤例。商代有个青铜器叫虎食人卣，名字与造型一样奇诡的青铜酒具。器身整体铸成踞坐猛虎，虎口大张，内有一个人头。老虎的前爪抱持住人体。虎食人卣青铜酒具共发现两件真品。遗憾的是，一件收藏在日本泉屋博古馆。一件收藏在法国巴黎赛努奇博物馆，是该馆的镇馆之宝。与大多数青铜器出土河南等地不同，两只虎食人卣皆发现于湖南宁乡。

龙虎纹青铜尊，也是商代酒器。尊的腹部，装饰有高浮雕“虎食人”纹。老虎张着大口露出森森牙齿，口中一个人头。这件青铜器出土于安徽阜南。

同类型的青铜器还有，到春秋时都存在。春秋青铜器的凌厉之美，不如商代。上述三件青铜器，呈现的是同一个主题。它们不是被发现在同一个区域，而是相隔甚远。商代统治的地域如此广阔还是另有原因？

这类主题的青铜器，专家们的解读各种各样。画面上的共同点：老虎拥着人吞食。虎口中人神情平静，既不恐惧也没有反抗的意图。他们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做虎口之食，事到临头连本能反应都没有。有人说，统治者的设计，体现了他们权利至上的理念。

文明的曙光里，充满了血腥。在妇好墓等地，看到很多殉人的骸骨。王陵遗址那个密密的殉葬坑里，三个五个的殉人，是少的。很多坑里，殉人的骸骨被以不同的方式排列组合后摆放，说明这些被迫殉葬的人，本身也有不同的等级。

看到一篇文章说，一个年轻的父亲被殉葬时，怀中抱了幼儿。父亲明知无法逃脱被殉葬的命运，却尽可能地保护孩子。他一手紧抱孩子，另一只手向外推去，被砍断一半。有人称是“临终护子”。也有人说，是人殉摆放位置所致。

一九五零年，在殷墟一个两百平米左右的祭祀坑里，三千多具尸骨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他们中，有的头骨被砍断，滚落在一边；有的四肢扭曲，像是被活埋时的挣扎；有的尸骨上插着青铜箭镞，证明扔进坑里前遭受了虐杀。

被生殉的群体，羌人最多。那些这个方那个方的小国，在和商王朝的征战中输了。战俘就是最好的祭祀品。有一块甲骨上记载，某一次战争后，获得战俘一万三千人。这些战败者的命运，与祭祀天地日月和祖先牛、羊差不多，叫“人牲”。

祭祀祖先，是商人最重要的日常之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商人的认知里，去世的祖先，是换个地方生活。生前的种种都要带进墓穴里，继续享用。如著名的妇好墓里，有十六个殉人和六条狗的骸骨。妇好埋葬在最底层，因为进水而尸骨无存。殉人被分别放置在第二层，反而保留了下来。

既然天地诸神和祖先死后需要继续享用活着的所有，生殉已不能满足商人的需求。于是，“燎祭”、“胹祭”等今天看来恐怖异常的祭祀形式便有了存在的必须。燎祭，又称燔燎、燔柴、郊柴、柴燎，是一种古老的祭天仪式，属于自然崇拜范畴。燎祭的核心形式是，堆好柴火，将玉帛、牺牲等祭品放到上面焚烧，使烟气上达于天。

殷墟的祭祀坑中，发现有的骸骨被砍掉头颅的项脖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专家说，这就是燎祭的遗留。“胹祭”，更吓人。胹，《说文解字》解释为“烂也”，指食物煮得熟透的状态。

一九八四年，安阳殷墟王陵区祭祀坑出土一件器体被压变形青铜单体甗。甗内有一个被卡住的头骨。当时，专家以为是祭祀时偶然滚进去的。后来研究证明不是偶然落入。十五年后的一九九九年，在殷墟刘家庄北地 M1046 号墓出土了另一件青铜甗，里面同样有个人头。检测发现钙流失严重，确认是被烹煮过的少女头骨。妇好墓的青铜三联甗中，有人说其中一个甗里也有人头。

“胹祭”，将战俘的头颅放入青铜甗中蒸熟，作为供奉给祖先和神灵的“熟供”。

文明的另一种解读，真的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