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中国地图，左上角那一大片是新疆，约166万平方公里，差不多占全国的六分之一。把它从地图上抠掉，约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就只剩约794万，连800万都不到。

一百多年前，这道减法差点真的做成了。南疆北疆被阿古柏占着，伊犁被沙俄攥着，朝廷里还有重臣主张干脆别要了，把钱省下来办海防。

偏偏有个六十多岁的湖南人不答应。他叫左宗棠。中国今天能有约960万平方公里国土，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他。要是没他，可能连800万都没有。

1874年那场争吵，新疆差点被让出去

新疆落到别人手里，是从1864年开始的。那一年新疆爆发反清起事，库车、和阗、喀什、吐鲁番各自冒出割据政权，清廷在当地的统治几乎散了架。邻近浩罕汗国有个军官叫阿古柏，趁乱带兵进了南疆，一路吞掉那些割据势力。

1867年，他干脆立国，建起所谓的“洪福汗国”。到1870年前后，南疆大部，连同北疆的乌鲁木齐、吐鲁番，都落进了他手里。

阿古柏能站住脚，背后有人撑腰。英国想挡住沙俄往南伸手，就跟阿古柏搭上线，给他送步枪、送火炮，还承认他的政权。沙俄也没闲着。1871年，俄军出兵占了伊犁，对清政府说是“代为收复”，等新疆太平了再还。

清廷交涉了好几回，人家就是不走。一个外来军官控制着南疆大部及北疆部分要地，一个列强攥着伊犁，另一个列强在背后递枪。

新疆这块地，当时已经被几只手分着拿了。偏偏这时候东南又出了事。1874年日本出兵侵台，朝廷一下子慌了，海上这道门眼看也守不住。可国库就那点钱，太平天国、捻军一打就是多少年，银子早花得见了底。

买军舰要钱，西征也要钱，只够顾一头。朝堂上于是吵开了。

直隶总督李鸿章主张海防为重。他的意思是，新疆收不回来，伤的是手脚。海上不设防，挨刀的是心腹。所以他建议停掉西征的饷银，挪去办海军。

站在他的位置上，这是两难里的一种取舍，东南沿海的威胁就在眼皮底下。陕甘总督左宗棠寸步不让。1875年，他在奏折里把这笔账一直算到了京城头上：保住新疆，才能保住蒙古。保住蒙古，才能护住京师。

新疆一丢，蒙古就不安稳，京城等于把后背亮给了外敌。翻成大白话就是：院墙外那道篱笆，嫌修着费钱就拆了，下一个被人摸进来的就是正屋。

今天让出新疆，明天人家就站在蒙古草原上看北京。这笔账，朝廷听进去了。1875年，清廷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西征就此定了下来。

可拍板容易，钱从哪来、仗怎么打，全压到了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臣肩上。

借来的银子，换回一座座城

第一道坎就是钱。朝廷拨的银子加上各省凑的协饷，离西征要花的数目还差一大截，可边关的局面等不起。左宗棠只好向洋人开口，经胡雪岩牵线，从汇丰银行等处借来500万两，年息约一成，拿海关的税收作抵押。

这么算下来，光利息一年就得五十来万两。家底薄，打一场保地盘的仗也得先把关税押出去，这是晚清国力摆在那儿的无奈。可这笔钱借来，是拿去把国土一寸寸往回拿的，花得值。

有了钱，还得有枪。左宗棠在兰州办起制造局，仿造洋枪洋炮，又从德国、英国买进后膛枪和克虏伯后膛炮。西征军手里的家伙，压过了阿古柏的队伍。

钱是借来的，利息天天在涨，路又远得吓人，所以他定下的打法是八个字：缓进急战，先北后南。

缓进，是把粮草一站一站往前运足了再动。急战，是真打起来就速战速决，多拖一天，就多烧一天借来的银子。

先北后南，是先拿下北疆站稳脚跟，再往南压。1876年，左宗棠把大营从兰州挪到了肃州。据记载，他还命人抬着一口棺材随军，以示此去的决心。8月，刘锦棠部攻下乌鲁木齐外围的古牧地。

第二天，乌鲁木齐守敌弃城而逃，清军收复乌鲁木齐。9月又拿下玛纳斯，北疆基本平定。

第二年开春，大军转头南下。1877年4月，刘锦棠部攻克达坂城，接着收复吐鲁番、托克逊，南疆的门户被打开了。

阿古柏眼看大势已去，在库尔勒服毒自杀，一说暴病身亡。他儿子伯克胡里带着残部往西跑。主心骨一倒，那个“洪福汗国”就撑不住了。

从1877年秋天起，清军一路往西南推，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喀什噶尔、叶尔羌挨个收回。1878年1月和阗收复，南疆全部平定。从收复乌鲁木齐到拿下和阗，前后不到一年半。

除了伊犁还攥在沙俄手里，新疆全境回来了。冲在最前头的是刘锦棠这些将领和成千上万的湖湘子弟，在后方调粮调兵、把这盘棋一路下到底的，是左宗棠。

伊犁要回来，这六分之一才算落袋

剩下的伊犁最难啃，对手换成了沙俄。1879年，出使俄国的崇厚擅自签了《里瓦几亚条约》，只拿回一座伊犁城，却把大片土地割了出去。消息传回，朝野哗然。清廷拒不承认，把崇厚革职治罪，改派曾纪泽去圣彼得堡重新谈。

谈判桌上的底气，得靠战场给。左宗棠调兵三路压到伊犁外围：金顺驻精河，张曜驻阿克苏，刘锦棠驻喀什噶尔。1880年5月，年近七旬的他亲自从肃州启程，把大营西移哈密，摆明了谈不拢就打。

1881年2月，曾纪泽签下《中俄改订条约》，收回伊犁九城和特克斯河流域。结局并不完美：霍尔果斯河以西那片地还是割了出去，另赔900万卢布。以那个年代的国力，这是能换到的价码。

可伊犁终究回到了中国人手里，崇厚丢掉的特克斯河流域也追了回来。地拿回来，还得守得住。左宗棠力主在新疆设省，按内地的办法设府州县。

1884年，朝廷批准新疆建省，省会定在迪化，也就是今天的乌鲁木齐，首任巡抚是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刘锦棠。从此，新疆和内地各省用的是同一套管法。再回头看开头那道减法：拿掉新疆，国土就要跌到800万以下。

说“没他可能连800万都没有”，底气就在当时的处境里。

北疆南疆在阿古柏手上，伊犁在沙俄手上，英国在后头递枪，朝中还有重臣主张放手。那时候要是没人站出来力主收复，没人借钱去打，没人带兵压到伊犁边上，这片地最后落在谁手里，很难说。

仗是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伊犁是曾纪泽一字一句谈回来的，可把这件事从朝堂上争下来、再一路扛到底的，是左宗棠。他当年给朝廷算的那笔京城安危账，一百多年后回头看，一点没算错。

1885年，左宗棠在福州病逝，终年73岁。

西征那些年，他让人沿着大道两旁种下成排的柳树，后人叫它“左公柳”。杨昌濬写诗赞他：“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今天再摊开那张地图，左上角那一大片还在。

中国能有约960万平方公里国土，最应该感谢的，就是这个一路种柳的湖南老人。要是没有他，可能真连800万都没有。

参考资料：

《清史稿·左宗棠传》.赵尔巽等

《清史稿·地理志》.赵尔巽等

中国国土面积数据.自然资源部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面积数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

《左宗棠传》.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