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日本解剖学者养老孟司与散文家阿川佐和子的对谈集《男女之壁》（实业之日本社）中的部分内容。

一、“别拖拖拉拉恋爱，现在立刻结婚” 的令人信服的理由

想要维持良好的夫妻关系，应该怎么做？本文选自日本解剖学者养老孟司与散文家阿川佐和子对谈的《男女之壁》（实业之日本社）的部分内容。

【阿川】养老先生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很调皮吗？

【养老】不，也不是那样。

【阿川】是很乖的孩子？

【养老】嗯。不算固执、也不算强势的孩子。是个非常安静的孩子。

【阿川】有没有被妈妈骂过的记忆……

【养老】我妈不会骂我。她没怎么盯着孩子看。

【阿川】就像那种偶尔才看孩子一眼的爸爸一样？

【养老】对对对。

【阿川】那你对妈妈是什么感觉？比如想更撒娇一点之类的。

【养老】我觉得肯定有过。我小时候经常发烧生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阿川】因为一生病，妈妈就会照顾你嘛。

【养老】没错。

【阿川】那从妈妈开始形成的女性观，就是觉得 “很烦” 和 “很可怕” 吗？

【养老】还是觉得女人，很可怕。一律都很可怕。

【阿川】这样啊？

【养老】就算这么说，大家也一定会笑眯眯地说 “我不可怕吧？”。就是这点才可怕啊……（笑）。她们自己完全没意识到。

人会喜欢和身边异性同类的人？

【阿川】啊哈哈哈哈。到底哪里可怕？

【养老】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这件事就让人窒息。不管对方是谁。

【阿川】诶～这不是很让人开心的事嘛（笑）。

【养老】这部分感觉很微妙。简单说，就是害怕那种状态。

【阿川】可是，养老先生你只要安安静静抽根烟不就好了吗？你不用想着非得说点什么，对方反而会顾虑你、主动跟你说话。

【养老】年轻的时候，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阿川】你这一生几乎都被女性包围着长大，这一点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女性观，或是对男女性别差异的理解？

【养老】那当然有影响。

【阿川】从我哥哥和弟弟的例子来看，我感觉男人普遍有一种倾向：会把和身边女性相反的类型当成理想型。

【养老】我也是这样。但在潜意识里，还是会喜欢和身边的人相似的人。这在心理学上是已经明确的事。

【阿川】养老先生后来也喜欢上和母亲相似的人了吗？回头看看你交往过的众多女性。

【养老】我觉得想这种事纯属打发时间啦（笑），基本没怎么想过。直到被你这么问……

【阿川】我现在不就在问你嘛！（笑）

【养老】哈哈哈，这哪是能马上答出来的事啊。只是我发现，我母亲和我妻子之间是有关联的 —— 我这辈子，直到母亲去世，只见过她穿和服的样子。

【阿川】她是穿着和服看诊的吗？

【养老】不管是在诊室，还是出去出诊，都是和服。还穿木屐。外面再套一件白大褂，患者就说：“看着像穿了件料理围裙似的。”

【阿川】啊哈哈哈哈。

【养老】之前我去了一家银座的俱乐部，老板娘是京都人，她定了 “和服日”，店里所有女孩子都穿和服。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心想：“怎么找了一堆乡下大妈来啊。”老板娘穿得确实非常好看，但我觉得奇怪，突然反应过来：除了老板娘，其他人穿和服的动作都很僵硬。平常根本不穿，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川】和服就是这样的。

【养老】我太太就完全没有这种生硬感。

【阿川】您和夫人是在哪里认识的？

【养老】她当时自己开店，穿着和服在店里工作，一下子就吸引了我。跟我母亲工作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完全没有违和感。

【阿川】原来如此。

【养老】可这种人真的很少见。一穿和服就像穿礼服，变得很刻意、很特别，感觉像另一种人，我就应付不来。

【阿川】养老先生嘴上把和母亲不一样的类型当理想，结果还是喜欢上了有相似之处的人啊。

【养老】确实是这样。

“自由” 对人并没有好处

【阿川】有的男人就算和女人交往失败、分手了，下次还是会喜欢上同类型的女生，这种情况很常见呢。

【养老】这一点我凭经验也很清楚。

【阿川】是您自己的经验吗？

【养老】不，不是啦（笑）。人本来就常常会重复做同样的事吧？我觉得这种人就是不会学习、不会进步。说到底，就算闹得天翻地覆，那些失败也没到能让自己真正改变的程度。

【阿川】原来只是这种程度啊。

【养老】刚才说的那家银座俱乐部，曾经聊到 “同居好，还是结婚好”。店里的女孩子几乎都说同居好，只有妈妈桑说必须结婚。我也赞成妈妈桑的意见。

【阿川】为什么呢？

【养老】结婚会从外部形成一个 “必须在一起” 的框架 ，所以为了磨合，人迟早会被逼到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境地。同居就不用面对这种状况，讨厌了就离开，不用改变自己；寂寞了再在一起……就是因为这种自由度太大，对人反而没有好处。

同样的错犯三次就是笨蛋

【阿川】人不会成长。

【养老】说到底，这样根本起不到 “药” 的作用。不起作用，就只会重复同样的事，对吧？

【阿川】一次次喜欢上同类型的女生，重复失败……

【养老】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他们根本不觉得之前的事是失败。

【阿川】这么说，恋爱次数越多，并不代表经验越丰富、人越成长对吧？

【养老】同样的事做三次，那就是笨蛋了（笑）。第一次没办法，谁都会出错。

【阿川】那一直不离婚、走到最后的人，成长程度是……

【养老】那当然要看具体情况。离婚三四五次的人，说白了就是没把婚姻当成社会契约。现在社会契约的意义已经变得非常淡薄了。

【阿川】大家可能真的没把结婚当成社会契约。

【养老】美国就是这样吧？彼此都乱来，所以社会成本变得很高。可就算换来换去，结果也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妻子是「社会常识」的代表

【阿川】养老先生和夫人结婚之后，有什么改变吗？

【养老】我妻子做人做事都很得体，简直就是在给我做教育啊（笑）。我平时会思考各种事情、写东西，这种事跟她商量也没用。但看着我妻子，我就知道普通人大概就是这样。她是个非常有常识、简直像舆论调查样本一样的人（笑）。

【阿川】夫人是社会代表啊（笑）。具体是哪里像？

【养老】她做什么都很得体。因为有在学茶道，社交能力也很好。

【阿川】我这次是第一次见夫人，却完全没有距离感，很自然就融进去了，觉得很不可思议。

【养老】她就是那种擅长这种相处方式的人。我性格比较偏，想法也容易走偏。所以身边必须有妻子这样的人，她能帮我判断：是不是离正常人太远了，这样下去不行。

【阿川】您有过失败的经历吗？

【养老】还挺多的哦（笑）。

【阿川】不是和社会，而是和夫人之间 —— 比如 “啊，原来她是这么想的，我完全没料到” 这种事？

【养老】我最坏的毛病，就是凡事都要事先想一堆。但我渐渐明白，琢磨妻子的心思根本没意义，所以干脆不想了。

【阿川】这么干脆啊……

【养老】毕竟吃够苦头了嘛。婚姻这东西，人不活到一定成熟的年纪，是不行的。

【阿川】果然是过来人才能说的话（笑）。

二、中年以后的女性在生物学上是无用的

蜘蛛的求爱是 “赌上性命” 的

【养老】调查动物的性行为真的非常有意思。蜘蛛一般都是雌性体型更大，雄性更小。而且双方都会结出像样的网，闯进来的东西都会被吃掉。所以雄性蜘蛛要抵达雌性身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川】真是辛苦啊。

【养老】一不小心冒冒失失闯进去，就会被当成猎物，瞬间被吃掉。

【阿川】它不会觉得是恋人来了吗？

【养老】不会。所以雄性会做一些很麻烦的事，不过不同蜘蛛种类也不一样。你看它们有蜘蛛网对吧？雄性一开始会像弹琴弦一样拨动蛛丝，当发出这种特殊的震动后，雌性就会做出固定的回应，比如举起一只 “手” 之类的……

【阿川】蜘蛛还会举手？

只有人类和鲸鱼才有更年期

【养老】雌性举手这个信号会成为刺激，雄性再稍微靠近一点，发出另一种刺激。雌性再给出恰当回应，它就再靠近一点…… 就这样经过七八个步骤，最终才能完成交配。

【阿川】这就像一边写情书，一边互相确认心意一样啊。

【养老】只要这个流程稍微出一点差错，雄性就会立刻拼命逃跑。

【阿川】这不就像辉夜姬吗？只有解开重重难题的男人，才能得到公主。

【养老】没错。像这样把流程规定得非常严格，就不会产生杂种。反过来说，一旦这种行为模式发生一点改变，就只能变成别的物种了。

【阿川】原来有这么多种生物啊。那其中，人类果然还是很特别的吗？

【养老】人类因为有文化，所以有点奇怪。而且拥有更年期的雌性动物也非常稀少。

【阿川】有更年期的动物是……？

【养老】据说只有鲸鱼。像黑猩猩之类的，直到生命最后都能一直生孩子。

【阿川】真好啊。

你知道 “祖母假说” 吗

【养老】女性还在胎儿时期，卵巢里就有 800 万个会变成卵子的原始细胞。等到出生时，就只剩下 80 万个了。

【阿川】出生前就减少这么多吗？

【养老】是的。这些细胞会不断分裂，中途大量死亡。月经是子宫壁为受精卵着床做准备，可如果没有受精卵着床，这些准备就白费了，内膜会脱落排出。就这样，重新准备、又白费、再重新准备，不断循环。所以有人说，月经是子宫流的血之泪。

【阿川】还挺文学化的说法。

【养老】卵巢左右轮流排卵，人一辈子大概只会排出 500 个卵子。80 万个里只用掉 500 个，剩下的几乎全都白白死掉。毕竟也不可能生 500 个孩子。

【阿川】我那就是全都白费了啊（笑）。

【养老】明明只用这么少，可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绝经。

【阿川】为什么呢？

【养老】人类为什么会提前绝经，其实是个挺难的问题。而且人类更年期之后的寿命还很长。所以最近有一种解释更年期的说法：人类养育孩子的时间变得太长、太辛苦，所以才会绝经，让祖母帮忙照顾孙子。不过我并不相信这套，我觉得只是偶然罢了。

绝经后的女性该如何活下去

【阿川】男性没有更年期吗？

【养老】虽然功能实际上可能会下降，但制造精子这件事是持续一辈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男性没有更年期。

【阿川】极端点说，就是直到临死前都有生孩子的能力对吧？

【养老】是的。

【阿川】那这么说，女性中年以后就是白白活着吗？

【养老】没错。

【阿川】您是想说，男人中年以后就不是白活对吧（笑）。

【养老】我倒不是故意想这么说（笑），但从生物学角度讲就是这样。尤其是现在的生物学，非常看重 “留下基因” 这件事。

【阿川】那白白活着的中年以后的女性，该怎么办才好呢？

【养老】如果以留下基因为优先，那上了年纪的女性就没必要自己特意生孩子，不如去照顾孙子更好。

【阿川】所以女性一生的角色变化就是：完成生育任务后，接下来就承担养育、照顾后代的责任吗？

【养老】所以问题就来了，如果鲸鱼也有绝经期，那鲸鱼也是这么做的吗？

【阿川】不知道鲸鱼会不会照顾孙子……

【养老】这一点不弄清楚，就没法下确切结论。

【阿川】真想去问问鲸鱼啊。

消失的 “发情期” 之谜

【养老】人类之所以有点特殊，一是有绝经期，二是很奇怪地没有发情期了。普通动物明明都有发情期。

【阿川】人类是没有…… 对吧。

【养老】换个说法就是，人类全年都是繁殖期。

【阿川】为什么会变成全年都能繁殖呢？

【养老】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女性的排卵时间变得旁人、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卵。其他动物一到发情期，也就是进入可以怀孕的状态时，都会发出信号。猴子就是典型例子。

【阿川】屁股变得通红，像是在说 “就是现在！”。

【养老】可人类完全没有这种信号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卵，就必须让男人一直待在身边，一整年都黏在一起。但这种交配从生物学上看是有用还是没用，根本说不清。这不奇怪吗？一点都不合理。

【阿川】毕竟生物学只看重留下基因这件事嘛。

【养老】从生孩子的效率来讲，像兔子那样交配才排卵是最合理的。一交配就排卵，所以最容易怀孕。

【阿川】光说生孩子的效率…… 那爱情怎么办啊，爱情呢！

【养老】生物学就是这么不留情面，完全不把爱情算进去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