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风,总带着独有的温润与缱绻,掠过眉梢时,便轻易勾起心底沉淀的岁月。那风里裹着新抽的麦香、初绽的花香,也裹着儿时记忆里,母亲竹篮沉甸甸的分量。一晃经年,清明又至,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儿时的清明,是春日里最鲜活的期许。春暖花开的时节,母亲总会早早起身,将祭祀先人的香蜡、钱纸仔细叠好,又精心备上肥瘦相宜的肉块、清甜的果子,再斟上一壶温热的米酒,一一装入那只竹编的提篮。竹篮的纹路里,藏着母亲的温软,也藏着我们孩童的雀跃。
母亲牵着我们的手,踩着春风里松软的泥土,走过一个又一个山坡。春日的山野,处处是生机——麦苗青青,在风中摇曳出层层绿浪;野花烂漫,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缀满坡岗。我们总嫌母亲走得慢,挣脱她的手,在山野间肆意奔跑,追着蝴蝶,踩着露珠,只觉得这漫山的春光,比任何游戏都有趣。

斜坡之下,高堆之上,麦苗之旁,便是我们寻先人的去处。那些或大或小的土坟,是母亲心中最郑重的牵挂。到了坟前,母亲便轻轻拂去碑上的尘埃,燃起香烛,将钱纸点燃。橘黄的火焰腾起,映着母亲肃穆的脸庞,她将酒缓缓洒在坟前,又把肉块、果子一一供上,而后双手合什,屈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轻柔而虔诚:“某某先人,后辈前来祭拜,给你供上钱物酒肉,望你在天堂过得开开心心,也望你保佑我们无病无灾,有吃有穿有前途。”那一声声低语,藏着最朴素的期盼,也藏着血脉相连的牵挂。我们围在一旁,虽不甚懂事,眼里却满是期待,只盼着祭拜结束,能早点分享那些供品,那是春日里最甜的滋味。

岁月匆匆,步履不停。如今,父母早已化作天堂的星辰,而我,也在时光的雕琢下,成了鬓发斑白的老人。那只母亲用过的竹篮,早已不知去向,再也没有人牵着我们的手,在春日的山野间奔波挂青。那些提着篮子跑遍山野的日子,只能在记忆的深处细细打捞,偶尔想起,心头便漫过一阵温暖的怅惘。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故乡的老屋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中消失不见,那些曾经承载着我们牵挂的坟头,也渐渐被草木淹没,难寻踪迹。可清明的情愫,却从未淡去。只是如今的挂青,早已换了模样——不再是提着竹篮奔走山野,或是实地祭拜,公墓里也由鲜花代替了烧纸,人们的观念,也渐渐从形式的庄重,转向了心灵的澄澈。

母亲在世时,常对我们说:“在生不孝,死了掉马尿,那都是虚假的模样,要不得。”她说,真正的孝道,不在生前的轰轰烈烈,也不在死后的繁文缛节,而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真心。她告诫我们,死后不必搞那些形式,只要我们生活得好,平安顺遂,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如今想来,母亲的话,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

算来,已有两个清明,未能在故乡为父母及亲人挂青了。可每到清明时节,心头的思念之情便油然而生。去年清明,登临八达岭,伫立城楼,面向西南,默默许下心愿:愿天堂的父母,知晓儿女的思念,护佑家人安康。今年清明,身处三亚,借景区善意,燃一炷清香,对着高耸的南海观音,遥祭天堂的先人。没有纸钱纷飞的喧嚣,没有幡纸飘扬的庄重,可心中的敬意与思念,却是真挚的。

香烛燃尽,余温尚存;纸钱化蝶,情意绵长。或许,真正的牵挂,从来不需要形式的束缚。真希望有量子感应一说,那一缕心香,能跨越山海,通达天堂;那一份真情,能穿越时光,守护人间。
愿天堂的先人,安好无恙;愿人间的我们,岁岁安康,不负牵挂,不负春光。
更新时间: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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