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让敌人看见自己要北渡，三渡赤水把破绽露给蒋介石，引他上钩

娄山关上风大。

我去那年是深秋，关口石壁上刻着毛泽东那阕《忆秦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站在垭口往下看，两边是刀削似的山，公路在谷底绕来绕去。

我当时就琢磨，八十多年前红军在这儿打了个翻身仗，可这翻身仗的前头，其实是一连串的退、躲、绕，甚至还垫着一场没打赢的仗。

四渡赤水这四个字，听着像神来之笔。真去抠细节，开头一点都不漂亮。

一切得从土城说起。

1935年1月遵义会议刚开完，毛重新摸到军事指挥这条线。红军三万来人，原打算北渡长江，去跟红四方面军会合。1月28号，在土城边上的青杠坡，跟川军郭勋祺部撞上了。

情报说对面也就四个团，打着打着才发现不对，敌人比预想多出一大截，后头还有部队往上顶。这一仗，朱德亲自上了前线，连干部团都压了进去，仍旧啃不动。

毛复出后指挥的头一仗，险些栽了。

换个好面子的人，这时候多半还要再拼一把，争口气。毛没有。他当机立断，撤。趁夜把部队从青杠坡甩出来，西渡赤水，一渡。这一渡，渡的不是胜势，是窟窿。我读到这段，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么神的一场仗，起手是这么个狼狈样。

可你要说它丢人，又不对。

打不赢就走，走得干脆，这恰恰是后头一切的底子。换个角度想，那天毛要是在青杠坡跟川军一根筋耗到底，三万红军没准就交代在那儿了，哪还有后面的故事。隐忍这东西，头一层意思，就是别为一口气把命搭进去。

一渡之后，红军进了云南东北的扎西。

在这儿干了件不起眼却顶要紧的事，整编缩编，把臃肿的机构砍掉，部队轻装上路。蒋介石那头判断红军要北渡长江，把主力往川南拽。机会就在这判断里头露了出来。

毛突然回师。

二渡赤水，掉头往东，重新杀回黔北。敌人扑了个空，桐梓、娄山关一路被红军重新拿下。娄山关打得凶，接着是遵义战役，把王家烈的黔军和吴奇伟的中央军揍了个结结实实，歼灭击溃敌人两个师又八个团，缴获一大堆。这是长征开始以来，红军头一个像样的大胜。

我站在娄山关那块词碑前，盯着"从头越"三个字，忽然有点开窍。这胜仗不是硬碰硬碾出来的，是先示弱、先退，先把对手骄纵到判断失误，再趁他扑空、立足未稳的当口，一拳砸下去。后发制人落到实处，就是这么个先后。

岔开说一句。我有回跟带我的老师聊四渡赤水，他提了个我没太想到的点。也有人不把这事看成预先设计好的妙手，说它根本是被四十万大军撵着跑、边打边改逼出来的，毛当时未必有一张清清楚楚的全图。

这话我琢磨了好久。说实在的，到底几分是运筹，几分是临机应变，我也没全想明白。可哪怕往后者算，能在被人撵的绝境里，还把节奏一点点夺回自己手里，这本事一点不打折。

遵义大胜之后，蒋介石又调重兵往遵义合围。

毛不接这个茬。他没守着刚打下的地盘跟人决战，反手又是一次佯动。三渡赤水，大模大样往西渡回川南，摆出一副要北过长江的架势，故意让侦察机看个真切。蒋介石信了，赶紧把兵力又往川南这边搬。

这就是主动露破绽。示弱不是真弱，是把"我要往北"四个字明晃晃写给敌人看，引他上钩。

等敌人主力被调到西边，毛又折返。

四渡赤水，趁空东进，南渡乌江，兵锋直指贵阳。这一手最绝在哪儿，蒋介石本人正坐镇贵阳督战。红军摆出强攻贵阳的样子，蒋慌了，急调云南的滇军东来救驾。

毛要的就是这个。滇军一动，云南方向露了空，红军顺势插进云南，五月里在皎平渡一带，硬是靠几条木船，把全军摆渡过了金沙江。

跳出去了。

四十万大军布的口袋，三万红军靠两条腿和一堆假动作，来回穿插，末了从从容容地走脱。毛后来讲，四渡赤水是他这辈子的得意之笔。我信。这里头没有以多打少，没有装备碾压，全凭把示弱、隐忍、后发制人这三样，揉进每一步的进退里。

写到这儿，我倒不太想把它熬成什么人生大道理。鸡汤喝多了反胃。

只说一点自己的体会。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的，是要争要抢要出头，慢一步像是吃了亏。可四渡赤水偏偏反着来。局势不利时硬出头，叫莽；底气不够时争锋，叫蠢。真懂行的，会先退、先藏、先攒劲，把对手喂得骄了、判断错了、扑空了，再不慌不忙地出手。

退一步不丢人。土城那一退，退出了娄山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