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两点半,刚录完节目的我拖着一身疲惫回酒店补觉。再睁眼时,已经坐在开往南方的高铁上。窗外雨雾蒙蒙,一片片油菜花挤在一起,亮得晃眼,可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
清明快到了,雨水越下越密,偏偏就让我想起了离开我30多年的父亲。
我向来不喜欢清明这类节日,总觉得裹着一层道德的壳,不表达就是不孝顺。可现在,我连个能拨的电话都没有,倒也省了那些虚头巴脑的表演。

高铁窗外的景色往后退,像24帧的老电影,看着看着,我竟在梦里见到了父亲。
梦里的他好年轻,穿件旧T恤,额头挂着汗,正把自行车内胎按进肥皂水里。肥皂泡一朵朵冒出来,像廉价却认真开的花。小时候的我拍着手喊“有三个洞”,他就低头笑着修轮胎。
30年了,我早已比父亲大了十几岁,却突然在梦里找回了那个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小孩。我想喊一声“爸爸”,喉咙却像卡着件多年没穿的旧衣服,又紧又别扭。
回到家,梦里的天突然黑了,就像小时候停电那样。父亲从包里翻出一截树根,栽进印着“上海重型机器厂”的搪瓷杯里。他把红烛泥化开,用指甲沾着,一点点粘在树根上,竟让枯树根开满了梅花。

那时没有补习班,日子慢得很,连做手工都显得多余。窗外下雪时,他扫起饭盒里的雪,说这是“碎银子”,等我长大娶媳妇。小时候的我,是真的信了。
可梦的后半段,却成了我最不敢想的画面。
还是在工厂里,炉火通红,钢花像没人看的烟火一样往下落。父亲站在中间,稳得像尊石膏像。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挥挥手让我走,我却死死不肯动。
梦里最残忍的就是这点,越想说话,越没声音。我们之间裂了道深缝,钢花落下来,一点点把缝填满。他在那头,我在这头,中间是片晃眼的油菜花田。他张着嘴说话,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醒来时,我替他补了句“爸爸爱你”。可我知道,话少的他大概率不会说这句话,这不过是我替自己说的心里话。
车厢里静得只剩雨声,我虎口突然有点疼,有个小红点,像被烫过一样。这种小细节,倒真像他会在意的样子。
30年了,我过得不好不坏,妈妈也爱笑能吃。我总在想,就算他还在,我们也未必多亲密,不过是偶尔吃饭,我说些废话,他陪我笑笑罢了。
有人说,想念是最绵长的距离。可对我来说,最远的距离,是没有地址。
想见他了,就去睡一觉。梦见他了,就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像小时候那样,不说话,也觉得踏实。
30多年没喊过的爸爸,我在高铁上想你了。或许这就是思念吧,不浓烈,却刻在骨子里,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更新时间: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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