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

曾几何时,一缕清梦,又将我轻轻拽回了那段童年时光。

天不太冷,太阳透过西边的云彩,静静地照在杂草丛生的沟边。沟里的水面不足两步之宽,浅浅的水流两侧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人行在沟中恰可避过田野上掠过的冷风。

我飞快地折断沟边一棵树秧,拖进沟里。麻利地捋去枝叶,光溜的树干握在手里,不粗不细,长短刚好,做我的“金箍棒”正合意。


我循着脚印,朝太阳落下的方向疾跑,手里挥舞着“金箍棒”,时而敲打一下粼粼的水面,时而横扫一下岸边冒尖的青草、探头的野花,满心的得意与畅快,仿佛自己就是踏云而来的齐天大圣。

忽然,一阵极轻的 “窸窣” 声,从脚边草丛传出。没等我回过神,一条指头粗的褐色小蛇猛地窜了出来,一头扎进水中,使劲扭动着细长的身子,惊恐地向对岸游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猝然惊得我怦怦心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刹那之后,惊慌很快化作一股怒气,“小小孽障,胆大包天,竟敢惊吓本大王!还想跑么?”。

我举着“金箍棒”猛烈敲打水面,水花四溅,无奈棍尖只能稍稍触及蛇尾,伤它不到分毫。眼瞅着它摆动着身子,越游越快,很快就游上了对岸。

正无计可施,我一眼瞥见前方河段变窄,我可以攒足力气跳过去。

及至对岸,蛇游不远。它警觉地盘起身子,昂着头,不停地吐着分叉的舌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我,妄图与我对峙。

“金箍棒”雨点般落在蛇的“七寸”,蛇的抵抗显得那么渺小和徒劳,很快它就翻了白肚皮,死翘翘了。“打蛇打七寸”,这是我们小朋友早就有过交流的经验之谈。

我依旧觉得不解气,方才的惊悸与愠怒还淤积心头。我用 “金箍棒” 挑起蛇身,踮着脚,将它挂在沟边的树叉上。想着日晒风吹之后,变成蛇干,既能够快意报仇,又能够吓着胆小的小伙伴,一定很有趣!

我们小朋友对蛇怀有深深的敌意,不单是怕它狰狞冰冷的模样,更因我们小小的心里,有着最分明的爱憎,最朴素的 “阶级” 意识 —— 蛇会吃我们人类的“朋友”青蛙,这便是足够充分的理由,容不得半点姑息。

漂亮地完胜这个人类的“敌人”,我提着 “金箍棒”,纵身跃回沟里,身姿轻盈得像电影里英勇无畏的八路军,满心都是凯旋的骄傲,脚步愈发轻快。


我向来痴迷八路军飒爽英姿的模样,最渴盼的便是拥有自己的“盒子枪”。那年家中请木工亲戚打制木桌,我软磨硬泡地请亲戚“顺带”做了一把“盒子枪”。此后数日,欢喜得无以复加,腰间别枪,见物便瞄准点射。路边的石块、枝头的雀鸟,伙伴们的脑袋,都成了我的 “靶子”。吃饭时枪放在手边,睡觉时压在枕下,真可谓 “枪不离身”,时时揣着一个打鬼子的英雄梦。

出了水沟,上岸是一片青嫩的玉米地,旁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齐腰高的麦苗随风起伏,像大海的波涛翻涌着,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前面我说过的,“八路军”喜欢的我也喜欢。“八路军”在庄稼地里打鬼子,我们则喜欢在玉米地、油菜地里捉迷藏。密密的玉米秆、肥硕的油菜株遮得严严实实,藏在里面,任谁都难寻踪迹。曾经有个小伙伴藏在油菜地里面竟然睡着了,一直到太阳下山了大家都找不到她,最后惊动大人们,害得我们都被狠狠教训了一下。

我家的黄狗阿黄最是机灵,无论我藏得多隐秘,总能循着气息找到我。不过不好的是,经常给我泄密,小伙伴们会尾随其后,一举将我 “抓获”。最让我无奈的是,任凭我怎么拼命挥手驱赶,怎么低声呵斥,它只是围着我转圈摆尾,一脸憨痴,似乎一点也不理解。

在庄稼地里玩耍,别有一番惬意。饿了,便可在田埂间寻觅各种野外小食。藏在草丛间的茅芽,剥去翠绿的外皮,内里是细嫩的芯,入口清甜爽口,带着草木的清新;田埂边的嫩蚕豆,不用烹制,剥开豆荚,软糯鲜香瞬间溢满唇齿;麦田间藏着的荞荞豆,颗粒小巧,却有绵长的山野滋味。

这些田间风物,是儿时唾手可得的美味珍馐。那份未经雕琢、清鲜脆嫩的天然滋味,镌刻在儿时记忆里,岁岁年年,值得回味一生。


麦田深处,几个玩累了小朋友瘫倒一圈麦苗当家家。躺在里面,懒懒地晒着太阳,望着蓝天白云,肆无忌惮地吹起了童言大话。

“我当孙悟空,你做猪八戒,我们把后庄的二胡和他姐打个屁滚尿流”

“不不,这回我要做双枪老太婆”

……

谨以此文,纪念我们一去不返的童年,纪念那永远消逝、再难寻回的故园村庄。愿每一个心怀童真的人,无论年岁几何,都能守住心底那份纯粹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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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09

标签:美文   童年   金箍棒   盒子枪   对岸   油菜   麦田   太阳   麦苗   田埂   水面   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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