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A股上市公司华西股份发布了一则不太起眼的公告。

公告的大意是，江苏华西村村民委员会准备把手里华西集团80%的股权，作价1元，转给江阴市国资部门旗下的联华优化调整产业投资合伙企业。

1元，买一块面包都不够。

可它买下的，是曾经名满全国的“天下第一村”的控股大权。

消息传开以后，不少人愣了一下，那个被说成“人均奔驰”“户户别墅”的华西村，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翻开公开报道就会知道，早在2017年12月，每日经济新闻就披露过华西集团负债约389亿元，资产负债率达到68.78%，“负债380亿”的说法从那时起就一直挂在华西村身上。

从全国最有名的富裕村，到一块钱换了当家人，这段经历要是真拍成电影，观众大概会觉得编剧胆子太大。

偏偏每一个情节，都有据可查。

修渠平田起家业，囤料上市登巅峰

要讲清楚华西村，得把时间往回拨六十多年。

1961年，江阴县华士公社下面成立了华西大队，地盘只有0.96平方公里，田块高一块低一块，零零碎碎拼不到一起。

那时候的华西大队，集体没什么积累，账上还挂着欠款，在当地算不上起眼。

这一年，33岁的吴仁宝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

吴仁宝是本地人，1928年出生，他接手以后，头一件事是改田。

1964年，华西大队拿出一份十五年远景规划，打算把一千多块碎田平整成方方正正的良田，再配上灌溉的沟渠。

这活儿全靠人力，村民们一干就是好几年。

田平了，水通了，粮食亩产跟着往上走，华西大队在苏南一带慢慢有了名气。

不过吴仁宝心里清楚，光靠种地，日子顶多是吃得饱，谈不上富。

1969年，华西大队在村边办起了一个小五金厂，抽一部分人进厂做工，其余的人照样下田。

这个小厂后来被看成华西村工业的起点，集体手里第一次有了比较像样的进账。

1975年到1981年，吴仁宝还担任过江阴县委书记，同时没有放下华西这一头。

改革开放以后，很多地方把土地分到各家各户，华西村走了另一条路。

村里把地交给少数种田能手集中耕种，剩下的劳动力大多进了村办企业，冶金、纺织、化工这些产业陆续在村里扎下根。

真正让华西村财富翻倍的，是1992年。

那年春天，吴仁宝判断全国要掀起新一轮建设热潮，就带着村里筹钱，大批买进钢材、铝锭等原材料。

没过多久，建材价格果然大涨，华西村一下子赚了一大笔。

这个故事后来被各路报道讲了无数遍，也算是华西村传奇里最出名的一段。

1994年，江苏华西集团公司挂牌成立，村里的企业有了统一的集团架子。

1999年8月10日，华西村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中国第一个上市村”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金牛高悬显富贵，家族掌舵埋隐患

上市以后，华西村的名气一路往上蹿。

村口立起“天下第一村”几个大字，关于这里的各种说法也越传越神。

流传最广的，是村民家家住别墅、户户有轿车，“人均奔驰”“人均存款600万元”这些数字，在网上被转了一遍又一遍。

村里还建起了金塔和世界公园，长城、天安门、凯旋门、悉尼歌剧院的仿建版本挤在一个村子里，来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

2001年以后，华西村陆续把周边村庄并了进来，组成“大华西”，面积扩到约35平方公里，人口也增加到数万人。

最风光的时刻，落在2011年10月8日。

这一天是华西村建村50周年，高328米的龙希国际大酒店正式落成，据报道总投资约30亿元。

一个村子盖的楼，比当时国内不少大城市的地标还要高，这事放在哪儿都够让人咂舌。

酒店60层摆着一头约1吨重的金牛，按当时金价估算价值约3亿元，参观的人常常在这里排队拍照。

村里还置办了观光直升机，修了停机坪，华西村的富，算是摆到了明面上。

只不过，热闹底下，有些变化已经在悄悄发生。

2003年7月，75岁的吴仁宝不再担任华西村党委书记，接班的是他的四儿子吴协恩。

此后不少媒体报道，华西集团和村里的多个关键岗位都由吴家成员担任，家族管理的色彩越来越浓。

华西村的分配方式也一直有人议论。

据报道，村民一年的收入里，只有一小部分拿现金，大部分以股份等形式留在集体企业，接着投入生产。

企业红火的时候，这套办法能让规模滚雪球一样变大。

企业一旦遇到难处，村民手里的那些账面资产，就不那么好换成钱了。

2013年3月18日，吴仁宝因病去世，享年85岁。

那个掌舵华西半个多世纪的老书记走了，村里的经营压力，也是在这前后一点点冒了出来。

债台高筑难回天，一元易主入国资

华西村的家底，大头来自钢铁、纺织、化工这类传统产业。

2010年以后，这些行业普遍碰上产能过剩、利润变薄的问题，日子越来越紧。

国家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环保治理力度不断加大，高耗能、高排放的产能被大量压减，华西村的主力产业首先受到冲击。

华西集团并没有坐着等。

它试过金融投资、旅游、海洋运输等新业务，摊子铺得不小，可这些业务始终没能补上老产业留下的利润窟窿。

规模撑着，开支也撑着，靠借钱周转的比例一年比一年高。

2017年12月20日，每日经济新闻刊发报道，华西集团负债约389亿元，资产负债率68.78%。

这是“天下第一村”头一回以负债的面目，集中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接下来几年，有关华西村资金紧张、年轻人外出、债务规模的说法不断出现，各方引用的数字在380亿元到400亿元之间来回浮动。

2021年3月，一段村民冒雨在金塔排队兑付现金的视频在网上传开，“华西村挤兑”的话题迅速升温。

到了这个份上，华西集团已经很难只靠自己扛下去了。

2023年7月，华西股份发布公告，华西村村民委员会拟以1元的价格，把所持华西集团80%的股权转让给江阴市联华优化调整产业投资合伙企业，也就是外界常说的联华基金。

联华基金背后是江阴市国资部门，股权变更完成后，华西股份的实际控制人由华西村村委会变为江阴市国资部门。

1元能拿下80%的股权，是因为接手的不光是控股权，还有华西集团压在身上的巨额债务。

不少财经媒体认为，地方国资这次出手，主要是为了稳住局面、化解债务风险，不让问题继续往外扩散。

这一年，离华西大队成立过去了62年，离华西股份上市过去了24年。

把这些年份排成一行，故事的起落一下子就清楚了。

1961年接手一个欠账的生产大队，1969年办起小五金厂，1992年靠囤建材发了家，1999年8月10日股票上市。

2011年10月8日，328米的大楼落成，楼里摆着一头金牛。

2003年7月交班，2013年3月18日老书记离世，2017年12月近390亿元负债见报，2021年3月金塔前排起长队，2023年7月80%的集团股权作价1元转给国资。

从欠账大队到楼顶金牛，再到负债数百亿、1元换了当家人，剧情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有报道和公告可查。

时间到了2026年，华西村仍然是财经文章里反复被拿来复盘的案例，2026年2月6日，腾讯新闻还刊发文章，把这段六十多年的起落重新梳理了一遍。

村口那块“天下第一村”的牌子还在，牌子背后的那些年份，已经被很多人记住了。

参考文献

[1] 王昊毅．华西村负债389亿 天下第一村究竟怎么了？［N］．每日经济新闻，2017年12月20日．

[2] 财视小灵通．人均600万到欠400亿，毁掉天下第一村的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EB/OL］．腾讯新闻，2026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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