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走出的文科状元，谁也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1962年7月，赖小民出生在江西瑞金一个贫寒的农家。瑞金这个地方，中国人都不陌生——红色故都，革命老区。可这份荣耀跟赖小民家没多大关系，他爹娘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时候的赖小民，饿肚子的滋味没少尝。据说他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打满了补丁，走路上学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赖小民从小就知道，要想改变命运，只能靠读书。

1979年的夏天，瑞金县城贴出了一张大红榜。17岁的赖小民以瑞金高考文科状元的成绩，考进了江西财经大学国民经济计划专业。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村娃考上大学，那是全村人敲锣打鼓送出去的场面。赖小民背上行囊离开瑞金的时候，身后是父母满是老茧的手和全村人羡慕的眼神。那时候谁都以为，这个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1983年，赖小民大学毕业，直接被分进了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当年江西财经大学是人民银行直属院校，那一届只挑了两个毕业生进总行，赖小民就是其中之一。从瑞金农家到中国人民银行，这一步跨得有多大，只有赖小民自己知道。在央行，赖小民一待就是20年，从计划资金司中央资金处副处长、处长，一路干到信贷管理司副司长、银行监管二司副司长。后来又去了银监会，当上北京银监局局长、银监会办公厅主任兼首席新闻发言人。可以说，在金融监管系统里，赖小民是真正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实权人物。可也正是这样的爬升，让他离权力越来越近，离初心越来越远。

掌舵华融九年，他把国企变成了自己的“家天下”

2009年，赖小民的人生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他离开了干了26年的金融监管系统，出任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总裁。华融是干什么的？说白了，就是专门处理银行不良资产的“坏账银行”，财政部控股，妥妥的国有金融机构。赖小民接手华融的时候，这家公司规模还不算大。可赖小民这个人有个特点——胆子大。他一上台就搞起了“大跃进”式的扩张，短短几年内开了几十家子公司、分公司，把银行、证券、信托、投资、期货、金融服务的牌照全部拿齐了。到2017年末，华融的总资产达到了1.87万亿元，净资产1826亿元，净利润266亿元。表面上看，赖小民把华融做大了，可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早就把华融推向了万丈深渊。

赖小民在华融的九年，与其说是当董事长，不如说是当“土皇帝”。 有知情人士评价说，“赖在华融内部就是‘皇帝’，几乎没有权力可以制衡他。他的胆大妄为超出常人想象。”按规定，国有企业的重大事项必须上党委会集体决策，可赖小民经常自己拍板，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华融国际原董事长汪平华说过一句大实话：“在自己内部集团发展，你想获取多大资源支持，都是老赖一支笔说了算。你要是一次能顶他，如果顶两次、顶三次，我估计你工作岗位就调整了。

”赖小民后来自己也承认：“党委书记、董事长、法人都是我一个人挑，纪委书记是我的党委委员，我的部下，他很难监督我。”华融内部的监督全失效了，反对的声音全都沉默了，投其所好的人大行其道。更离谱的是，赖小民是瑞金人，从管理层到食堂大厨，很多岗位他都安排了自己老乡圈的人。一个国有企业硬生生被他搞成了家族式的私人领地。

“超市”的秘密：一间装了两亿现金的豪宅

赖小民胆子大到什么程度？他专门在北京某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不干别的，就用来藏钱。他把那套房子叫作“超市”，里面放了多个保险柜，塞满了百元大钞。专案组进去的时候，光是现金就清点出了两个多亿。两个多亿是什么概念？3000多公斤重，堆起来像一堵墙。赖小民为了不被发现，要求行贿人一律用现金交易，每次收完钱，他自己开车去“超市”亲手放进保险柜，路上还特意多绕几圈，以防有人跟踪。

可这2亿多现金，只是赖小民违法所得的冰山一角。除了现金，他还收受大量房产、股权、名贵字画、高档汽车、黄金制品、名表、珠宝首饰等。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干部监督室副主任陈清浦说，赖小民对物质的占有欲非常强，非常贪婪，“手表几十块，谁用得了？他就是想要。车也是这样，宾利车、奔驰车、阿尔法车，一个地下车库那几个车都是他的，都是百万的豪车。”

赖小民自己说了一句大实话：“一分钱都没有花，都放在那里，最后组织上都收了。所以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最后又不敢花，又不敢用。还提心吊胆的。” 可提心吊胆归提心吊胆，他收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手软。赖小民回忆说：“接触的老板动不动都是几个亿几十个亿上百亿的，给你点钱小菜一碟……反正那么多房子，给你一套。”有人给他算过一笔账，在22起受贿犯罪事实中，有三起受贿数额分别在2亿元、4亿元、6亿元以上。他要钱的时候，已经麻木到了张口就要的程度。

“3个100”：100多套房、100多个关系人、100多个情妇

赖小民的贪婪不止于钱，他在女色上的放纵更是令人咋舌。据媒体披露，赖小民家中不仅有数亿元的现金，还有所谓的“3个100”——100多套房、100多个关系人、100多个情妇。有关部门查实，赖小民通过华融置业等子公司，在广东珠海开发了一个地产项目，一共120套房，其中100套通过假摇号分给了他的前妻和诸多情妇。知情人士透露，赖小民在香港也有情妇，而且一次就敢收受上亿元贿赂。

与赖小民进行“权色交易”的女性身份五花八门，既有想进华融公司找工作的普通女性，也有在国内外都相当有名的“大牌女明星”。据说有的女性求职者，会把自己的大尺度写真照附在简历里直接递给赖小民，彼此心照不宣。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在通报中明确指出，赖小民“与多名女性搞权色交易”。这可不是小事，因为在他之前的落马高官里，被点名“搞权色交易”的，只有周永康、令计划这种级别的大老虎。赖小民的堕落程度可想而知。

更让人瞠目的是，赖小民在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还与另一个女人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也就是说，他有老婆，还跟别的女人像两口子一样过日子。这在党纪国法里叫“重婚罪”。赖小民也成了党的十九大以来，第一个被以重婚罪判刑的党员领导干部。婚姻里一夫一妻这条线，他都懒得守。

2018年4月17日，一道闪电划破了金融圈的夜空

2018年4月17日晚上，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上弹出了一条消息，直接把金融圈炸开了锅：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赖小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这条消息之所以震动这么大，不仅因为赖小民是个实权人物，更因为这是中央纪委与国家监委合署办公后，联合办理的第一个金融大案，被外界称为“新中国金融贪腐第一案”。

赖小民被带走调查的时候，据说表情还比较淡定。可这份淡定在审查期间彻底崩溃了。半年后的10月15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公布了对赖小民的“双开”通报，列举了长长一串罪名。赖小民在镜头前忏悔说：“知道自己问题严重、罪责深重，怎么处分都不为过。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要牢记那句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这话说得漂亮，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脚”上的泡，已经不是脚气的问题了，而是整个人的骨头都烂了。

法庭上的最后一站：17.88亿背后的绝望挣扎

2020年8月11日，天津。58岁的赖小民站在了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这时的他，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跟以前电视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金融大佬判若两人。起诉书把他在2008年到2018年这十年间的所作所为，一条一条抖落了出来。法院审理查明，赖小民受贿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17.88亿余元，贪污人民币2513万余元，同时还犯有重婚罪。2008年到2018年，他在华融一共也就待了九年多。平均下来，每年光受贿就接近两个亿。这笔钱如果按人头分，能把瑞金全县的老百姓都分一遍。

2021年1月5日，一审判决下来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有一条信息耐人寻味——赖小民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可法院经过仔细斟酌，认定虽然他检举揭发有功，但他的罪太大了，不足以对他从宽处罚。赖小民不服，上诉到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二审驳回了他的上诉，维持原判。2021年1月29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赖小民被执行死刑。一个从瑞金农家走出来的文科状元，一个曾经叱咤金融界的央企掌门人，就此画上了句号。

尾声：

赖小民死了，可他留下的教训足够深刻。他的案子被中央纪委定性为“群众反映特别强烈、腐败问题特别严重、性质特别恶劣”。这三个“特别”，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了所有公职人员的心里。

中纪委曾经这样评价赖小民案：“赖小民案是对中国腐败官员和其他国有资产觊觎者的命门震慑。”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赖小民在法庭上崩溃痛哭的画面，他那句“提心吊胆”的自白，他“一分钱都没花就被组织收了”的叹息，或许比任何一堂警示教育课都管用。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赖小民在华融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那么多人知道他在胡搞，却没有一个人能把他拉回来？为什么他能在金融监管系统摸爬滚打近30年，最后却成了监管系统里最大的蛀虫？答案或许很简单——当权力失去制衡，当一个人把国家给的平台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当贪婪盖过了理智，毁灭就是迟早的事。

参考资料

1. 《国家监察》电视专题片（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摄制）
2.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2021年1月5日）
3.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书（2021年1月21日）
4.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赖小民案相关通报
5. 《中国纪检监察》杂志相关报道
6. 澎湃新闻、经济观察报等媒体赖小民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