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软件管理的人必看著作

在讲东汉门阀崛起之前需要插入一个工程学的案例。

搞过软件管理的人应该都看过《人月神话》这本书，作者Frederick在这本书里面斩钉截铁的说了：“没有一种技术可以短时间内提高软件的生产效率”。

因为软件项目的独特性和复杂性，单靠加人手，并不能带来开发周期的缩短。

在复杂的软件工程里面，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办法可以节约开发时间

其实在人类很多领域都有一个妄念，都执着找到一个终极的解决方案，找到以后就能万事大吉，轻松躺平了。

人类的迷信——找到解决问题的一劳永逸办法

当年还在泡天涯、猫扑这样的论坛时。我发现很多网友对某些问题总是恨铁不成钢。说要用建立一套制度把xx永远的解决，还有人会引申到西方发展的好就是因为有xx制度。当时我就有疑问，如果有这么一套制度行之有效，那我们都是人，直接学习不就行了。为啥有的地方学了就是不见效呢。

论坛时代一个经久不息的讨论就是“什么制度最有用”

这说明一套制度要行之有效，当地的政治传统、历史、文化氛围都有影响。中国古话不是常说“橘生淮南为枳”嘛。

要是有这个放之四海皆准的制度，就不会有成功的国家和失败的国家。全部人类政权水平都会拉到一条线上。

实行议会制度的除了西方还有菲律宾和很多非洲国家，他们的内政治理相当失败

一般人还有很多会一厢情愿的在脑子中设想一个“完美的方案”。

比如一旦找到了这个方案不经过痛苦难熬的学习过程就能轻松去解决各种问题；

能不节食不运动就能减肥；

能不用背单词就能拿英语考试的高分；

能不经历痛苦的剪刀差积累工业第一桶金，就能变成强大的工业国。

靠骗，靠偷袭搞来了大量投资的印度

正是这个深耕于很多人心中的想法，让不少骗子能轻易的出售“成功捷径”骗走你的积蓄。但是看了古今中外各个国家、政权的发展我想说。

设计的再完美的制度都有漏洞，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被人钻空子。我们的历史上有太多在设计时看似完美的制度，但随着时间运行完全走到了设计的另一面。

从举贤用能到世家独揽

比如汉初的人才选拔，汉初原本是希望从广大平民中选拔出对国家有用的栋梁之材。所以有了察举制来选拔人才。这个相对于先秦时期，大量官职被贵族集团垄断绝对是一个大的历史跨越。这项制度设计的初衷和早期的效果确实增加了社会各阶层的流动性。

先秦贵族在秦统一战争后逐渐消亡

西汉开国的勋贵崛起于草莽，开国皇帝加功臣集团都是沛县一带的贩夫走卒。所以汉代一开始相当“亲民”，力推这种平民化的选拔制度。

这个制度出发点很好，地方上的人口基数远大于贵族和功臣，人中龙凤的数量也很多。从这里面选拔出能力、责任感一流的人到中央委以重任是拒绝对利国利民的。在西汉文帝、景帝、武帝时确立察举制，与征辟制度一起，共同构成汉代选官制度的主体。

这个制度首先地方推荐，被推荐的人才要经过严格考核。

而且考虑到个地方人口经济差异，推荐的数量做了优化。推出察举制时各方面确实考虑很周全。

汉章帝时期，东汉国力已经完全恢复

东汉章帝元和二年（公元85年），诏各郡举明经之士，十万人以上推举五人，不满十万推举三人。

和帝永元十三年（公元101年）下诏，指幽、并、凉州等缘边地区，人口稀少也要选拔人才。“良吏进仕路狭”，为此，令缘边各郡人口十万以上每年推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每两年推举一人，五万以下每三年推举一人。

西汉人口分布，人口密集颍川、河内、河北、山东也是后来门阀最多的区域

还有年龄的考虑，推荐的人不能是夸夸其谈的小年轻，需要有一定的社会阅历。汉顺帝时期就规定举孝廉必须在40岁以上。但又规定：“其有茂才异行，不拘此例”，就是对有特殊才干者，可以放宽年龄限制。

不过不少人确实因为年龄不达标被“退回”了，广陵孝廉徐淑就是这么个倒霉蛋。因年未满四十而被举荐，最后被卡在年龄上。

最后淑无以对，乃谴却郡

不少有才之人到了中央，还要继续学习，要经过考核观察，坐几年冷板凳。

如果考核不合格，推荐人要负连带责任。东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36年）的诏书对察举不实有原则性规定：

“有非其人，不习官事，书疏不端正，不如诏书，有司奏罪名，并正举者。”

刘备年轻时得到当地大儒推荐，作为储备人才被举荐去首都学习

这项制度从总体架构到细节执行上似乎很完善了，连违规举荐都做了处理。今天美国私立高校招了不少“走关系”的学生，限制远不如东汉。

不过东汉之后200年历史可以说就是这个制度走向坟墓，世家大族走向朝堂把控政治的历史。

自下而上，逐渐腐蚀

察举制以地方官员或名士的推荐为前提，如“孝廉”“秀才”等科目需由郡守或州牧推举。这种“自下而上”的机制其实不是海选人才，而是地方长官使用推荐权挑选人才。谁是人才地方官说了算。

随着庄园经济的崛起，大地主的土地阡陌万千，而且世代居住在当地构建了强大的区域关系网。有推荐权的地方官员来到一处，反而要先和这些地头蛇打好关系。

弘农杨氏的先祖杨喜因为乌江一战抢的项羽的一条腿而封侯，后世逐渐变成影响力超百年的大族

那么不出所料推荐对象就会逐渐向世家子弟倾斜，逐渐的挑选的范围都成了地方大户的子弟。这些人去了中央，还会继续向自己的亲族、门生倾斜资源形成一个正反馈。

东汉时期，弘农杨氏、汝南袁氏等家族通过门生故吏网络，长期垄断地方推荐名额。

四世三公的袁家

考核流于形式

察举制早期有考试环节（如东汉的“授试以职”），但考试内容偏重经学章句，缺乏对实际能力的考察。这一点又是世家子弟占便宜，他们不但有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去读经。甚至家中长辈还有对经书的解释权。

到了后来，世家子弟凭借家学渊源更易通过考试，而寒门子弟难以竞争。东汉后期，考试沦为“虚造声誉”的工具。

世儒家经典的学习在东汉非常重要，东汉没有雕版印刷，都是手抄本，一个普通人要对经文研读那得有富裕的家底。所以普通寒门的知识储备远不如世家大族。寒门难以获得系统教育。

东汉后期世家还把控了人才评定标准。当时他们搞了很多“排行榜”，什么“八厨”、“八俊”就是典型。

“清议”成为评价士人德行的重要依据，而名士点评多受世家影响。世家通过舆论操控将自身子弟塑造成“道德楷模”。

“八厨”之中很多是正直之人，但不能否认名士通过点评把持高级人才的选拔通道堵塞大量有才之人的上升途径

我们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就能发现，曹操、袁绍早年都要去洛阳找名士点评自己。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期。天下士子想要出头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必须靠拢这些名士和他们背后的世家大族。

曹操祖父是个大太监，父亲是巨富。家庭条件比一般老百姓好太多了。但是出身于不被世家看好的宦官。桥玄对他的评价“治世之名臣，乱世之奸雄”虽然契合曹操的个性，但是可能多少带有名士对他的嘲讽。

治世之名臣，乱世之奸雄

门生故吏网络的扩张

到了东汉后期，高级官员通过举荐形成庞大的“门生故吏”集团，被举荐者需对举荐人效忠。而皇帝反而成了个摆设，汝南袁绍在董卓杀光了他在洛阳的家人后，跑到了河北短短几年拉起庞大一支队伍。就是因为袁家四世三公，积累了大量政治关系，很多还是人身依附型的。

各类主公遍布天下，皇帝反而成了傀儡

所以到了东汉后期，举孝廉举出来的都是世家子弟，终于选拔人才标准也从“德才”转向“门第”。最终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格局，察举制进一步沦为世家维护特权的工具。

历任东汉的皇帝为了扭转世家大族把持人才选拔的努力最后都失败了。

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绝大多数人类社会的治理问题跟东汉的人才举荐制度的演化差不多，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更不存在绝对正确的基本原则。要处理这些问题，只能不断的探索，一点一点解决已经出现和即将出现的危机困难。

普通人也要有一个觉悟，任何向你兜售能一招解决你的问题、需求的人大部分是忽悠你或者眼馋你的钱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