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岩石硬得磨钻头，偏偏还能产气。

再往旁边打一点，钻头一样磨，气却未必出得来。

海上打井，光是等钻头到地方，就得花掉不少工夫。

隔着几千米地层，凭什么决定这一井打在哪儿？

一、把井打深已经够难，先找准地方更难

11月12日，中国海油公布了渤海中部一口探井的结果。

这口井紧邻渤中凹陷，完钻井深5770米，在火山岩地层里先后钻遇的气层加起来超过120米，单井试气日产约80万立方米。

把井打到这个深度已经费劲，最后能出多少气，还得看钻头打中的究竟是哪一段岩石。

火山岩能存气，靠的是岩石里那些细小的孔隙和裂缝。有的岩石本来就有孔，有的在后来的地质活动中裂开了，也有一些孔隙经过地下流体溶蚀变大。

天然气能不能顺利流到井里，还得看这些孔隙和裂缝能不能连起来。岩石里有气，流动条件又差，一口井打下去，产量照样可能上不来。

再看渤中凹陷。这里有能够生成油气的岩层，地质人员还得弄明白气往哪里走，到了哪块岩石里能存住，上方有没有能封住天然气的地层。

所谓潜山，就是后来被沉积物盖住的古老岩体隆起。

找这种地方的气，既要弄清埋在地下的隆起有多大，也要在里面挑出孔隙和裂缝发育的部位。

火山喷发和后来的地质活动往往不止一次，岩石的性质在一片区域里也会变。中国海油用的是自己研发的海上深层多源宽频立体地震勘探技术。

说白了，就是主动发出地震波，接收不同地层反射回来的信号，再处理成地下的三维图像。

地震波往深处传，高频成分衰减得更快。尽量保住有用的低频信息，有助于看清深处地层怎么分布。

把图像做出来之后，还要结合当地岩石的特征，预测哪一段更有机会存气、出气，才能确定往哪儿钻。

位置选定，施工还有自己的难处。这口井的储层温度达到150摄氏度，地层压力超过80兆帕。

硬岩会磨损钻头，到了这个深度，换一次钻头就得把钻具提起来，再重新下到井底。

高温会影响井下仪器和钻井液的性能，高压又要求施工人员把井内压力控制在合适范围。

压力偏低，地层里的气可能提前进入井内。压力过高，又可能压裂地层，让钻井液漏下去。

地质、钻井和试气几个专业得配合好，才有最后那次高产测试。

二、渤海是老油区，环渤海也需要本地气

平时聊起渤海，大家容易先想到石油。2025年，渤海油田全年油气当量超过4000万吨。这个量级背后，是几十年开发积累下来的产能。

老区要继续稳产，一方面得把在产油田经营好，另一方面也得找到新的可开发资源。比较容易识别的浅层大目标，找过一轮又一轮。

现在打出了高产气，老油区在安排下一轮勘探时，就可以把更多目光放到过去难以看清的深层火山岩上。

这也是“渤海万亿方大气区”值得谈的地方。一个区域要做成规模气区，得靠多个发现逐步落实资源。

眼下这口井证实了这里的超深火山岩能出高产气，下一步就有理由到周边条件相近的地段继续找。

评价井打下去，可以查清气层往外延伸多远、几处储层是否相通，再看生产一段时间之后，产量和压力怎么变。

这些问题答清楚了，才好定开发方案和配套设施的规模。

海上找出来的气，怎么送到岸上？同在渤海中部，已经开发的渤中19-6气田给了一个现成例子。

今年8月，它的一期开发项目全面投产，气田当时日产天然气达到350万立方米。气田铺了约84公里的海底外输管线，气送上岸以后，再去山东滨州的处理终端。

天然气从井里出来，可能还带着水和凝析油，得分离处理，达到外输要求，才能进入管网。

新气源能供多少气，还得看处理设备和外输管道能接下多少。

2025年，我国生产了2620多亿立方米天然气，同时进口了1760多亿立方米。落到京津冀和环渤海，本地多一处稳定气源，价值在冬天尤其容易看出来。

采暖用气上来时，居民用气和工业生产都得安排，管网能从更多方向调气，采购和调度就多了选择。

以后这类新发现如果能开发，现有设施还有余量、气质和接入条件也合适，接入已有的处理和输气系统，就有机会少建一些重复设施。

开发成本还得把钻井、处理和输送算在一起，离市场近只是其中一项条件。

三、自主技术做扎实，下一口井才更有把握

我看这件事，最值得留意的是中国海油把地震成像和储层预测两项关键工作掌握在自己手里。

井打完，实际遇到哪几段岩石、哪些地方出气，可以拿回来和钻前的预判逐段对照。

有时需要重新处理地震信号，有时需要改动判断储层的依据。关键方法是自己做出来的，遇到偏差就可以自己查、自己改。

海上超深井每次都要投入设备和作业时间，少一次选址偏差就有实实在在的价值。

渤海在这上面已经积累了多年。到2025年，渤中8-3南构造已有两口井在超深火山岩里测出高产油气流。

研究人员还在分析古代火山分几次喷发、每一次留下的岩层有什么差别。

弄清哪一批岩层更容易形成好储层，就可以沿着地震图像去追踪它们的分布。

对一个还要接着打井的区域来说，这比只知道哪口井产量高，更能指导后续勘探。

这套做法也能给国内其他盆地提供参考。

比如四川盆地的永探1井，也曾从火山岩里测出工业气流，当地优质储层的发育同样与岩石类型和孔隙条件有关。

不同盆地的埋深、岩石组成和压力条件各有差异，到了新地方，地震资料得重新解释，井位和施工方案也得按当地条件来定。

以裂缝为例，在渤海能帮天然气流动的一类裂缝，到了别处可能已经被矿物填住。

把同一套找气的方法用到新地方，得先用当地取出的岩芯、测得的井下数据来验证。

所以，我更期待接下来的评价井。要是周边还能找到有规模、能稳产的气层，渤海老油区就有机会增加面向东部市场的气源。

即使周边井的结果有好有坏，也能让工程师知道，哪些地段值得继续投入，哪些应当先放一放。

这样的信息积累下来，渤海下一轮往深处找气，才知道钱和工夫该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