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山公园到金沙滩，从第一届30万人入场到如今的世界流量 36年醇香沉淀：啤酒节的变与不变

林醒愚。

啤酒节崂山会场。

林醒愚收藏的世界各地啤酒杯。

早期用崂山绿石制作的啤酒节纪念品。

　　青岛，每到盛夏时节便浸润在海风与麦芽香交织的气息里。自1991年在中山公园起步，青岛国际啤酒节已走过36个年头。而林醒愚，从第1届到第36届“全勤”参与，今年他担任本届啤酒节首席顾问。他既是这场狂欢的见证者，也是一部近在眼前的啤酒节编年史。在他家的阁楼上，历届门票、海报、节服、纪念品等物件层层叠叠，串起节日的流金岁月。近日，记者走进这座小而全的博物馆——“啤酒节之家”，探访这一节日如何在时代浪潮中不断裂变进化，又如何执守城市的啤酒文化内核。

　　形态之变：

　　从“试试看”到“全面绽放”

　　时间回溯到1991年，33岁的林醒愚还是一名普通的工厂职工。因文笔不错，他被抽调到第一届啤酒节组委会秘书组，负责编写节日简报和起草领导致辞等文字材料。

　　“那时候从上到下都觉得，咱青岛没办过这种大型节庆，缺少办节经验，有先办一届试试的想法。”林醒愚的回忆将我们拉回了那个“试水”的年代。第一届啤酒节的开幕式在上午举行，地点选在中山公园南大门。彼时的啤酒节，形态简单而质朴——“进那座临时的啤酒城去就是喝酒”。

　　这种尝试性体现在节日的方方面面。林醒愚细数了早期的“变化”：举办日期不定，第一届是6月23日，第二届变成9月20日，第三届又改到8月；场地也在不断变动，前四届就换了三个地方，从中山公园到汇泉广场，再到崂山。连门票价格都在反复调整，从第一届白天3元、晚上10元，到第二届免票，再到后来几元钱的波动。这种时间和空间上的不断尝试，让啤酒节在摸索中寻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如果说前三届是“尝试阶段”，那么随着第四届啤酒节落户崂山啤酒城，这个节日便进入了“丰富阶段”。固定的场地带来了多元化的想象空间，嘉年华的大型娱乐设备开始进驻，各种娱乐形式如溪流般汇入这片啤酒的海洋。而第11届到第24届，啤酒节步入了“成熟阶段”，“青岛与世界干杯”的主题口号在此间诞生，节日终于有了自己的灵魂宣言。

　　第25届之后，林醒愚将其定义为“绽放阶段”。啤酒节进入“双核模式”，最显著的标志便是西海岸金沙滩啤酒城的投入使用。这座占地1200亩的啤酒城，规模是德国慕尼黑啤酒节举办地的三倍，2015年起正式成为主会场。从崂山到黄岛，再到市南老街里，啤酒节完成了从单点爆发到全城狂欢的空间裂变。

　　啤酒节内容的变化同样深刻。从最初仅提供瓶装啤酒，到次年便引入散装扎啤，让畅饮更酣畅；再到后来，各类精酿、果味啤酒、樱桃啤酒等新潮酒品纷纷登场，满足了不同口味的需求。而饮酒本身，也从单一的畅饮行为，升华为一场全方位的感官盛宴。如今的啤酒节，不仅有美酒，更有震撼的灯光秀、激情四射的音乐演出、香气四溢的全球美食，以及互动游乐装置、艺术巡游、体育竞技等多元体验。听觉被节奏点燃，视觉被光影俘获，味觉在舌尖跳跃，触觉在互动中延伸，啤酒节已然成为一个立体的狂欢空间。

　　人群之变：

　　从市民狂欢到世界流量

　　啤酒节形态不断进化的背后，是参与人群的深刻变迁。

　　最初的啤酒节，更像是一场属于青岛市民的“内部狂欢”。1991年，青啤二厂刚刚投产，产量终于足够让本地市民“开怀畅饮”。那一年，第一届青岛啤酒节，30万青岛人涌入中山公园，喝掉了约1.7万箱啤酒。这是属于青岛市民的夏日狂欢。

　　然而，随着啤酒节日臻成熟，其引力场开始向外扩张。“当节庆走向成熟的时候，大量的外地游客慕名而来，我们也觉得这个节日值得推荐给远方的亲朋好友，因为从服务、接待到交通，啤酒节的配套都越来越成熟完善。”林醒愚说。

　　啤酒节国际化的几个标志性节点，清晰地勾勒出其与世界干杯的轨迹。2003年，青岛啤酒迎来百年华诞，那一届啤酒节迎来了全球的商务伙伴和国际啤酒酿造技术专家，成为早期国际化的一个高潮。而2008年奥运会帆船赛在青岛举办，更是将啤酒节推向了世界的聚光灯下。

　　“2008年之前那几年奥帆测试赛期间，国际帆联的官员、世界各地的运动员和裁判员，他们来到青岛，工作之余便是体验城市文化。啤酒节的举办时间跟帆船比赛时间是重叠的，比赛之余，他们都到了啤酒节来。”林醒愚回忆道。同时，在21世纪初这一时期，中国加入WTO和申奥成功，极大地打开了人们的视野和期待。正是在这种开放的宏大背景下，“青岛与世界干杯”的口号应运而生，这绝非偶然。

　　如今，青岛国际啤酒节早已跻身世界四大啤酒节之列。林醒愚提供了一组数据：单从人数看，青岛啤酒节已与慕尼黑等量齐观，若将三个会场消费相加，则远超其他三大啤酒节。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人们汇聚于此，举杯共饮。语言或许不通，但酒杯相碰时传递的快乐却是共通的。这座城市的夏天，啤酒节已不再只是青岛的夏日节庆，也是世界文化交流的一扇窗口。

　　内核不变：

　　啤酒信仰与文化高地

　　在万花筒般的变化中，总有一些东西始终不曾改变——那便是这座城市对啤酒文化的坚守与信仰。当被问及青岛啤酒节的核心竞争力时，林醒愚表示：“节日的本土化，这是最核心的要素。”

　　他进一步阐释道，今天的世界，物流与商贸高度发达，人们在外地也能喝到世界各地的啤酒，但大家依然要奔赴青岛，是因为这里有独一无二的“啤酒文化氛围”。“青岛有120多年的酿造史，夏季来青岛，不仅喝酒参节，还能看到世界最美海岸，吃到最具特色的北方沿海美食，看到啤酒的衍生品，比如青岛啤酒博物馆、啤酒文化博物馆，以及街边大小啤酒屋洋溢的市井啤酒风俗等，这种文化信仰，是其他城市不具备的。”

　　青岛啤酒如同一个文化符号，潜移默化地出现在每一位远方来客的认知里。林醒愚用自己的经历举例：“我去过20多个国家，随着离开青岛的距离越远，人们对这个城市的认知经过时间和空间的过滤，有人或许不知道青岛这座城市。但在异国他乡搭出租车也好，在饭馆就餐也好，与当地市民攀谈，一旦提起Tsingtao Beer，大家基本都知道，竖起大拇指。”

　　因此，尽管啤酒节在形式上不断上新，包括引进灯会、激光秀、无人机等元素；包括酒品的多元，如精酿的各色果味酒等；包括举办三人篮球赛、掰手腕、饮酒大赛等娱乐活动，吸引年轻人加入，但其根本目的并非简单的娱乐，而是为了“让啤酒节年轻化”，从而让这座“啤酒文化高地”能够薪火相传，代代延续。林醒愚还特别强调了精酿啤酒的兴起。他认为，精酿更具备对年轻人、时尚人士和追求个性人群的说服力，是加持啤酒文化高地话语权的载体。这同样是变中寻根，以新形式延续传统。

　　啤酒节的另一重不变，在于它所承载的社会功能。“啤酒节最大的社会功能，就是为了营造城市的开放氛围，”林醒愚说。三十多年来，啤酒节早已超越单纯的饮酒聚会，成为城市精神的一种外化表达——开放、包容、热情、多元。它既是文化产品，也是凝聚城市认同的情感纽带，让市民为之自豪，让游客为之动容。这种精神层面的价值，恰恰是时间难以冲刷的底色。

　　阁楼博物馆：

　　36个夏天，藏进一间屋

　　这关于变与不变的宏大叙事，在林醒愚家的阁楼里都能找到印证。在那里，他建起了一座袖珍级的私人啤酒节博物馆。

　　从第一届开始，每一届的纪念品、门票、邮册、车证、服装、帽子等，他都悉心收藏。甚至连32年前崂山啤酒城城标雕塑——“天下第一杯”落成的纪念石碑，都被他视若珍宝地搬回了“啤酒节之家”。

　　纪念馆的架子上摆着历届啤酒节的纪念品，从早期的红木马拉酒桶、青铜酒神雕塑世纪之柱、崂山绿石吉祥物雕刻，再到贵金属纪念币的转变，直至如今活泼轻松的创意眼镜、冰箱贴、手办等旅游伴手礼。“纪念品材质、样式、风格的演变，就是节日成长的显性足迹。”林醒愚说。

　　而他出国期间收集的各式啤酒杯，以及对各国啤酒节的研究，更让他在比较中拓宽了对青岛啤酒节研究的广度。他还请来文化名人和书法大家为啤酒节题词，一点一滴地为这个节日积累文化的厚度。

　　从33岁到年近古稀，他的半生职业生涯，最出彩的华章都与啤酒节幸运牵绊。林醒愚说：“我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员工，有幸与不普通的百年品牌发酵而来的盛大节日欣然相逢，更有幸成了这个节日36年的长情陪跑者。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人生的机缘。”而对青岛人来说，这里就是青岛夏天的独特“乡愁”。

　　青岛晚报/观海新闻/掌上青岛记者 陈小川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