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弛感”书单｜都市人的顶级治愈，是窝在家睡觉和看书？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有一些老生常谈的人生指导，如“随遇而安”“安身知命”“知足常乐”，我们要么不相信，要么认为那是领导在规训我们，要么它们只是一种理想，现实中很难做到。那些有松弛感的人，总是不急不躁，在艰难处境中仍能保持冷静，究竟是因为天性老实沉稳，还是后天练出的、懂得更多人生道理，还是因为有雄厚的家底？

如果松弛感是可以培养的，我们就可以通过读书、通过提高认知来获得它。以“顺其自然”为例，流行的斯多葛派哲学的核心教导就是“改变我们能改变的，接受我们不能改变的”。我们为什么只能接受那些我们不能改变的情况？英国哲学家巴吉尼说：“有时接受控制力有限的事实会比拼命努力带来更为有效的变化。道家说‘天之道，不争而善胜’。生活之所以艰难，只是因为我们逆天之道而行。一旦我们让自然法则支配自身行为，顺其自然，一切都变得容易了。但是问题在于，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木匠培养对木材的感觉一样，我们需要学习如何与世界相适应，积累经验，不断实践。”

从改变认知到改变现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你天生就爱生气，还硬要求自己能够变成一个平心静气的人，那么你可能不会平静，反而更加烦乱。这并不是说思维方式的转变不能改变我们的生活体验，这种转变带来的是递增效益，而非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压力”。搬家、大病、失业，与同事或邻居的冲突以及过高的工作要求，这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压力”。用压力来表达这些情形时，我们只是在使用一个比喻，物理上压力过大确实会把东西压垮，某些事情不可避免地产生压力，而我们只能被动应对。但生活中的压力表达的是“我们感知到威胁和应对能力之间的脱节。也许我们可以将威胁重新定义为挑战，或者把充满压力的情况简单地视为需要应对的问题。也许你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能力去解决。”

为什么旅行会给我们带来压力？“想要尽可能多地观览世界奇观，足以成为旅行的理由。但是很少有地方能够给我们留下深刻而持久的印象。我们应该尽情享受假期的美好，没必要把这升级为贪得无厌的欲望，在我们的愿望清单上勾出越来越多的地方。困扰于我们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只会减少在已去之地得到的乐趣。”

《人间指南》

朱利安·巴吉尼

这是一部简明人生词典，有“财富”、“简单生活”、“慢生活”、“苦难”、“旅行”、“忧虑”等词条。关于工作和休闲，“大部分人本来可以在生活中享受更多闲暇时光。”“倾尽全力生活，但是并不是让你将你的全部生命献给你的雇主。”

罗素说，“世界上要做的工作太多了，工作是美德这种信念有待商讨”。他主张减少工作时长，以便留出更多闲暇时光。

休闲活动是“我们为享受本身而做的事情，不是为了实现其他目标”，所有需要积极、熟练参与的消遣活动都是休闲”。这意味着，如果工作的主要动机不是金钱的话，也可以是一种休闲。同理，有些我们称之为休闲的活动其实并非真的休闲，要么是因为这些活动有某种目的（在健身房锻炼），要么是因为过于消极（瘫在沙发上边吃外卖边看电视）。看比赛、去剧院、打高尔夫球和阅读等是休闲。

大卫·休谟把他年轻时的精神崩溃归因于过度工作，因此他很早就认识到了平衡生活的必要性。在平衡的生活中，我们有时间为自己充电，提醒自己生活中有更多的事物值得关注。他写道：“大脑需要放松，不能总是勤勉操劳。这样看来，大自然似乎已经指出，作息交替的生活方式是最适合人类的。”

《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

韩炳哲

韩炳哲认为，休闲是为了恢复体力以便继续工作，我们要更彻底一些，“以无所事事的政治学对抗工作和绩效带来的强制。无所事事能够创造真正的自由时间。”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人的存在被行动榨干，变成可以被剥削的对象。我们失去了对无所事事的感知。 无所事事不是无力行动、拒绝行动，它不是弱点和缺陷，而是一种强度，是人之生存的光辉形式。

在塞尚看来，无所事事是人生存的理想状态。在组画《打牌者》中，塞尚描绘了几个游戏中的农民，他们无所事事，手肘支在膝前，人从工作、劳累和重负中获得的最终解放。

无所事事的仪式感意味着：我们虽然做事，但不为任何事物，摆脱目的与实用价值是无所事事的本质核心，是幸福的基本程式。相比朝着某个方向行走、奔跑甚至跋涉，从容的踱步是一种奢侈。

无所事事需要花费时间，需要长久的停留，需要深入的、沉思的驻留。“在一个匆忙的时代，无所事事十分罕见，一切都变得短期、短促、短视。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在今天无孔不入，它让每一种需求立即得到满足。我们不再拥有等待的耐心，好让事物在其中缓慢成熟。”

海德格尔认识到，只有节日和游戏等无所事事的活动，才能为人的存在带来光辉。节日让人的存在摆脱了目标和行动的狭隘空间，也摆脱了目的与用途的藩篱。在节日气氛浓厚的地方，对自我的强调让位于泰然任之和放浪形骸。

《占有还是存在》

弗洛姆

我们的社会充满了毫无幸福感的人，这已经是臭名昭著的事实了，人们孤独、焦虑、抑郁、具有依赖性和破坏性，千辛万苦节省下来的时间被迫不及待地消磨掉。为什么会这样？弗洛姆认为，这是因为我们追求个人中心主义，把占有当作目标，“如果我的目标是占有，那么我占有的越多，我的存在就越丰满；我必须对所有人充满敌意—我想欺骗我的客户、摧毁我的竞争者、剥削我的员工；我永不会满足，因为我的欲望是无穷的；我嫉妒那些比我占有的多的人，畏惧那些比我占有的少的人。”

他认为药方是存在型生存模式，其基本特征是积极主动，创造性地使用人的各种能力，发挥自己的官能、才干和生来就不同程度拥有的天赋，自我更新、成长、流露、热爱、超越孤立自我的藩篱、对一切兴致盎然、热切期待并且不吝给予。只有当我们不再抓住我们所占有的一切不放，不再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不再执着于我们的自我和占有物，不需要通过这些东西来寻求安全感和身份认同的时候，存在型生存模式才会浮现。

《宝贵的人生建议》

凯文·凯利

美国科技作家凯文·凯利说，他从68岁起，“每年生日那天都写下一些建议，并与家人和朋友分享，他们读完仍意犹未尽。我就一直写下去，最终写了大约460条建议。我希望在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建议。”

他的建议犀利、无情又充满智慧：

在互联网上获得正确答案的最好方式是：贴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然后等着别人纠正你。

自驾游时，要让小孩听话，你可以带一包他们最喜欢的散装糖果，当他们行为不端时，你就往窗外扔一块。

孩子犯错时，让他自己选择惩罚方式。他会比你更严厉。

不快乐源自想要别人拥有的东西。快乐源自想要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在博物馆里，你需要花至少10分钟，才能真正地欣赏一件艺术品。哪怕看5件展品，每件花10分钟，也不要看100件展品，每件花30秒。

要获得持续的满足感，努力把苦日子过好，胜过好日子锦上添花。

好奇心能杀死确定性。好奇心越强，你的可能性就越多。

我们往往高估一天能完成的事，而低估十年能取得的成就。拿出十年来，你可以成就不可思议的奇迹。

《悠游度日》

汤姆·霍奇金森

霍奇金森生于1968年，在1993年创办《闲人》杂志。他平日什么都不做，悠哉游哉地过日子：编杂志、写文章、办Party和各种各样好玩的事情。他要歌颂悠闲懒散的生活作风，抨击西方世界里奴役、腐蚀、钳制众多我辈中人的工作文化。

“工作(尤其是底层工作)是一种高危行为。消费狂热在全球范围内催生了致命的加班文化，据近期一份联合国报告说,每年有200万人死于工作,等于一天发生两次9.11事件。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见世上哪个政府宣布发动反工作战争。”

工业革命提倡苦干，反对懒散。“生产流程原本听命于人类的双手与智慧,如今却让机器偷走了。手工作坊成了制造工厂,自由职业者成了受雇人员,赚的钱也许多了,生活的质量却大受影响。快快活活、混沌初开的年代,依四时变化的劳作方式,凭天色估摸时间的方法，丰富多样、变化多端、独立自主的生活,全都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野蛮、一刀切的工作文化,始害至今。”

工作只是让上层人活得更舒服。工作岗位剥夺世人的独立性，服务于某个雄心勃勃的工厂主的远大理想。

《努力玩乐——游戏：能动性的艺术》

C.蒂·阮

如果你觉得游戏是在浪费时间，那仅仅是因为你从根本上误解了人类如何支配自己的人生。具体来说，你忽略了互动体验的重要性，正是创造极致个性化的互动体验，才使得游戏区别于其他所有活动。

《洛杉矶书评》说，阮氏最深刻的见解在于他强调了人类对体验的渴望：没错，人类思考问题时会考虑手段和目的，但后者有时只是前者的借口。更多时候，我们选择目的是因为手段本身就很有吸引力。“在日常生活中，手段通常是为目的服务的；但在游戏里，我们可以为了手段而选择一个目的。游戏其实是对日常生活逻辑的一种动机倒置。”

一个人如果踏上穿越国家公园的长途徒步之旅，而这条路线最终会把他带回起点，那么他显然只是把“到达终点”当作享受美好一天的借口。

我们在游戏中的行动感类似于画布与艺术家之间的关系：一种创造力、玩乐性和审美价值的媒介。

《几乎消失的偷闲艺术》

达尼·拉费里埃

达尼·拉费里埃是加拿大法语作家，法兰西学士院院士。他也要赞美慢生活，真正懂得生活的人都知道如何忙里偷闲，享受午睡。“人们如此匆匆,是要去哪儿呢？飞机刚刚停稳，他们就站在过道上，好像舱门没开就能出去似的，甚至坐在最后面的乘客也如此，尽管他们知道，前面那么多人不出去，他们根本就没法动。在咖啡馆里也同样，你稍一迟疑，犹豫是选小杯咖啡还是大杯咖啡时，服务生就走开了，招呼完所有的客人之后,才回来接待你。”

“有人觉得这种节奏太快了，但没有办法让它慢下来。他们累得半死，最后像旧汽车一样抛锚。如果不停地动弹，运动就不存在了。有停有歇，才谈得上运动。”

《追忆似水年华》

普鲁斯特

普鲁斯特在三十岁时仍一事无成，“没有快乐，没有目标，没有行动，也没有抱负。有的是已经到头的人生路，是父母忧心忡忡的关注，没什么幸福可言。”38岁时他开始写《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出版时，他已经 42岁 了。

普鲁斯特能教导我们如何面对痛苦，“快乐对身体是件好事，但惟有悲伤才使我们心灵的力量得以发展。”悲伤带给我们的是灵魂的操练，快乐之时，我们对此能躲则躲。倘若我们将心灵力量的养成置于优先的地位，不幸就比心满意足更有益，情场失意就比读柏拉图或斯宾诺莎更有好处。“当痛苦转化为思想的那一刻，痛苦加于我们的影响即随之减轻。”

普鲁斯特还说明了平淡才是生活的真谛。他常常外出用餐，会为朋友点昂贵的饭菜，用细长的酒杯喝香槟。他赴过的宴会数不胜数，豪奢浮华的生活对他确有吸引力，但最终他对自己追寻到的浮华失望了。他提醒我们，最寻常的场景其实也蕴含着价值。“夏尔丹让我们识得盐瓶、水壶之美，玛德莱娜小甜饼因唤起叙述者对一段平凡中产之家的童年生活的回忆而让他莫名欣喜，而艾尔斯蒂尔的画画的无非棉布、港口这类寻常之物、寻常之景。在普鲁斯特看来，这样的平淡正是美的境界。”

《中年的意义》

大卫·班布里基

蓝领工作者通常说中年开始于40岁，白领工作者则倾向于选择一个接近50岁的数字。年轻人擅长求新、创新和文化变革，中年人则擅长分析、计划、组织和文化延续。中年人能看清自己的强项，并将注意力集中在积极的方面。中年人不如年轻人反应快，中年人不是靠“经验”胜过年轻人，而是靠“洞察力”。中年人特别擅长“见树也见林”，他们可以在脑子里储存大批量的信息，也可以“退后一步”，从全局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是被细节迷惑。例如，从中年打字员虽然打字的速度不像以前那么快，但大脑中可以记住的字符串更长。中年工程师更能筛选新信息，简化问题，避免混淆。中年推销员被证明可以随着年龄增长，自然地发展出量身定做的全新的推销方式，使他们自身更成功。

人到了中年不是变得不那么爱社交，而是更注重选择他们的社交对象，把自己的社交精力集中在所选择的少数重要对象身上。人类年轻时，人生似乎朝遥远的未来延伸，和其他人互动的目的是获取信息。进入中年后，时间突然变成有限的资源，而他们的社交目标，从收集信息转变成和其他人产生情感联结。

《慢活》

卡萝·奥诺德

奥诺德说，“慢生活”运动并非反对速度，也不是要所有事情都慢吞吞地进行。它强调的是以合适的速度做事——音乐家们称之为“恰当的节奏”）。每件事都有其合适的节奏，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节奏，你就能做得更好，也能从中获得更多乐趣。

在城市里，我们很容易被匆忙的病毒所感染，我们的默认模式就是尽可能快地完成所有事情。我们陷入了试图在越来越短的时间内完成越来越多的事情的陷阱，在所有事情上都把数量置于质量之上。

追求速度是人类的本能。我们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人天生就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做事。但我们对速度的沉迷正在反噬自身，导致我们陷入一个永不停歇的忙碌、分心和加速的隧道，最终我们只是浅尝辄止地体验生活，而不是真正地生活。快速行事往往流于表面，但当你慢下来，你就会开始更深入地投入到你正在做的事情中，面对你内心正在发生的事情。速度变成了一种逃避，逃避那些更深层次、更复杂的问题的方式。

昆德拉认为，慢开启了通往智慧、记忆、感官和人性的道路。慢下来固然是为了重新与你内心的“乌龟”连接，但我们每个人内心也都有一只“兔子”。慢下来是为了重新学习那门失传的“换挡”艺术。

松弛感是一种心态，无论身处何地，你都可以慢下来，在拥挤的景区，或人烟稀少的乡村。关键在于你如何看待和利用时间。要相信陶渊明，他说“心远地自偏”；要相信塞涅卡，他说“越是自身层次不高的人，往往越热衷忙忙碌碌的生活”；要相信梭罗，他说：“一个人越是有许多事情能够放得下，他越是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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