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樊纪华
开篇导语:又是一年八月十五,一轮明月,牵动万里乡愁。远离乌裕尔河五十余载,故土、亲人、儿时中秋的光景,都沉淀在如水月光里。望月抒怀,写下此篇,寄我绵长思念。—樊纪华

又是一个中秋
作者:樊纪华
我站在燕赵这头的窗前,
朝着东北的方向,望了许久。
天都黑透了,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我离开乌裕尔河,已经五十多年了,
我的心里呀,说不出是啥滋味。
那股想家的劲儿,
一直压在心口,不敢轻易碰。

月亮在天上飘着,
它翻过了山,也蹚过了河,
走得再远,
也走不出我心里那点念想。
我总想着,
能把回家的路,一步一步再量一遍;
能归卧儿时那个小院,
再听听乌裕尔河的响声。
可等真要回去的时候,
路,是那么近,
家,却又那么远。

我记得小时候过中秋,
在松嫩平原上,乌裕尔河边,
月饼是纸包的,油亮亮的。
母亲把它掰成几瓣,
一瓣分给我们几个小的,
一瓣留着,等那个下河打鱼、天黑才进门的父亲,
又把一整块,悄悄塞给奶奶。
轮到她自己,她总说,
妈不爱吃甜的。

那时候,母亲的手真快,
掰得又匀,又稳,又准。
我那时小,真信了她不爱吃。
后来才明白,
这世上的甜,妈都留给我们,
她自己尝的,只有咸。
我记得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视,
我们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
看月亮从老榆树的梢头,
慢慢悠悠地升起来。
奶奶指着月亮里的影子说,
那是吴刚,在砍桂花树,
斧子一下,一下的,
我虽听不见声音,
却觉得那响动,
落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

还有邻家小孩,
举着纸糊的灯笼,在田埂上跑,
灯火一跳一跳的,比星星还亮。
他喊我,快来看,月亮掉井里啦!
我们扒着井沿一瞧,
井底真晃着一轮月亮,
碎碎的,银白银白的。
那年月,我们真信月亮能捞上来,
捧在手心里,就再也丢不了了。
如今啊,
老家的木板凳,还在屋檐底下,
落满了土。
院子里的草,长得没过膝盖,
再没人指着月亮给我们看了。

母亲老了,眼睛也花了,
再也分不动月饼,
就一整个地,悄悄塞进我手里,
说,你吃,你吃,妈看着就甜。
她忘了,
她早先就说过,自己不爱吃甜的。
父亲,也不在了。
他的酒盅,还搁在老柜子上,
落了一层灰。
每年中秋,我都给它倒满,
碰一碰,喊一声,
爸,过节了。
然后,把满屋子的冷清,
一口,一口,咽下去。

没有归期的承诺,
只有梦里,才敢回的地方。
有时候,我真想长出一双翅膀,
飞到月亮上去,
见见那嫦娥,看看那吴刚。
可想想,
嫦娥也解不了我的愁,
吴刚也带不走我的闷。
也就是让月亮,
把我那些藏着的心事,
在回忆里,一遍一遍地,泡出点味儿来。
乡愁,真是越老越厚。
一到月圆,它就勾出你心里那点甜,
再泡成苦的念想。

那条乌裕尔河啊,
离开它五十多年了,
它还在静静地流,
流过松嫩大平原的秋天,
流过我一辈子也回不去的童年。
独在异乡,
看月儿绕过村庄,
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
家家户户,都是团圆的模样。
就我,对着手机那头,喊一声,
妈——
话音还没落地,
就让风,吹散在这满城的月光里了。

可我还是想,
把这满肚子的思念,都交给月亮,
让它替我,
落回那扇老木门上,
落回那半开的窗前,
落回我们从前,
一起坐过的那条长板凳上。
又到中秋了。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只是我们都老了一岁,
只是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还泡在月光里,
一遍,一遍地,发着光。

结尾寄语
一轮明月照古今。岁岁中秋,今又中秋。
明月依旧,故人渐行渐远。愿这清辉,跨越千山万水,捎去心底无尽惦念。
樊纪华
2026年中秋前夕

编辑:方迎欣《白浪情》
更新时间: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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