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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一个在《新闻联播》主播台上坐了二十年的男人,有一天突然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做完最后一期节目,摘下耳麦,走出演播室,再也没有回去。
他去哪儿了?没人说得清。

等他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已经是另一番模样——坐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讲白酒的香型和产地,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舞台彻底换了。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郎永淳1971年出生在江苏徐州睢宁县,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
没人想得到,这个县城里走出来的孩子,后来会站在中国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里,每天晚上七点准时跟十三亿人说话。
他的读书路走得不算直。
先念了南京中医学院,拿了本科文凭,学的是中医。
这条路,换了大多数人,大概就顺着走下去了——毕业,考证,开诊所,或者进医院。
但郎永淳没有。
他觉得这不是他要走的路,于是打包行李北上,考进了北京广播学院,重新开始。
中医和传媒,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郎永淳后来说,中医教会了他一件事——整体思维,辩证看问题。

这种思维方式,后来成了他做新闻的底色。
他不是那种只看事件表面的主播,他习惯往深处挖,往宽处想。
1995年,他进了中央电视台。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演播室的灯很亮,摄像机的红灯一亮,他就得开始说话。
刚开始他主持的是《新闻30分》,这档节目不如《新闻联播》那么重,但也是全国直播,容不得半点差池。
郎永淳在这里磨了好几年,把语速、节奏、断句全都打磨得干净利落,没有赘词,没有废话,一句话出来,信息量刚刚好。
这个阶段,他遇到了吴萍。
吴萍是他在北京广播学院的同学,两个人从学校就认识,毕业各自去了不同的单位,但感情没断。

1997年,两人登记结婚。
吴萍进了《计算机世界》报,一路做到执行总编,是个有能力、有位置的女人。
1999年,儿子出生,取名郎俣。
这个家,外人看来是两口子都体面,孩子也聪明,标准意义上的"精英家庭"。
2011年9月,郎永淳正式登上《新闻联播》主播台,与欧阳夏丹搭档同台亮相。
这是央视最重要的节目,没有之一。
每晚七点,数亿人的目光落在这两张脸上。
郎永淳的风格不是那种字正腔圆、滴水不漏的"播音腔",他看起来更松弛,更自然,像是在跟你说话,而不是对着你宣读文件。
观众喜欢他,叫他"国脸"。
这两个字,听起来是荣誉,也是重量。
那几年,是郎永淳职业生涯的顶点。

2010年初,吴萍被查出乳腺肿瘤。
这是整个故事开始转向的地方。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在那之前,这个家庭的运转轨迹清晰:郎永淳在央视,吴萍在报社,儿子在学校,三口人各有各的节奏。
一纸诊断书,把这个节奏彻底打乱了。
乳腺肿瘤的治疗,走的是一条漫长而折磨人的路。
先是乳腺切除手术,紧接着是化疗。
化疗的副作用,懂的人都知道:恶心、呕吐、脱发、免疫系统垮掉。

一个正值壮年的女人,就这样被药物和病痛一点一点蚕食。
但最让人揪心的,是后来出现的转移。
肿瘤转移到了肝脏,五个转移点。
这是病情加重的信号,也是治疗难度急剧上升的节点。
吴萍决定去美国治疗。
这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
去美国,意味着她要辞掉执行总编的职位,意味着家里要少一个主要收入来源,意味着要承担一笔根本说不清楚要花多少的钱。
而儿子郎俣,刚刚考进了北京的一所重点中学,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着妈妈去了美国,陪在她身边。
一个少年,就这样把青春最重要的几年,押在了异国他乡的医院走廊里。

美国的治疗费用高得离谱。
据报道,光是一次基因检测,就要上万美元。
这还不算手术费、住院费、后续随访的种种开销。
这笔钱,靠郎永淳在央视的工资根本撑不住。
他当时的工资是多少?没有公开数字,但央视主播的薪资体系在业内不是秘密——体面,但绝对谈不上富裕,更谈不上能支撑一个家庭在美国做癌症治疗。
钱的缺口,越来越大。
郎永淳后来在多个场合说过,那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但央视的性质决定了他不能随便去接商业代言,不能随便跑场,他的身份是限制,也是枷锁。
一边是家里无底洞一样的治疗费用,一边是制度框架内固定的薪资,这个账越算越难看。

2015年9月2日,郎永淳做完了最后一期《新闻联播》。
那天的节目和往常一样,七点准时开始,七点半结束。
镜头扫过主播台,扫过那张已经被十几亿人熟悉的脸,没有任何特别的迹象。
但这是他最后一次坐在那把椅子上。
演播室的灯灭了,他走出来。
二十年,就这样结了。
离职的消息一出,外界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被逼走的,有人说是单位待遇太差,还有人说是另有隐情。

后来央视内部人士透露:郎永淳向上级提出辞职,理由就是要为妻子治病,他的工资在应付巨额医疗费用之后,已经无法维持这个家正常运转了。
这句话听起来平静,但背后是什么,不难想象。
离职后,他加入了找钢网,担任高级副总裁兼首席战略官。
找钢网做的是钢铁B2B交易平台,和新闻毫无关系。
但这是郎永淳能找到的,给钱多、来得快的出路。
"国脸",就这样走进了商界。

2017年10月5日,晚上十点四十分左右,郎永淳喝了酒,自己开车上了路。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
当天他在外面聚餐,喝了酒,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是觉得没事、是觉得距离近、还是就是一时没想——坐上了自己的车,往外开。
在朝阳区西大望路八王坟路口,他的车刮蹭了另一辆正常行驶的车辆。
事故不大,但他下车的一瞬间,警察到了。
血液酒精测试的结果出来了:207.9mg/100ml。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醉驾的法定标准是80mg/100ml,他超出了将近两倍半。
这不是"略有超标",这是烂醉。
2017年10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危险驾驶罪对他提起公诉。

郎永淳没有抵赖,没有拖延,在检察环节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认了。
2017年11月3日,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当庭宣判:拘役三个月,罚金四千元。
法庭上,郎永淳只说了一句话——"错了就是错了"。
没有解释,没有求情,就这七个字。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引用,有人说他有担当,有人说这是公关策略,有人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句话他说出口了,那把锁他亲手锁上了。
他还赔偿了对方两万元,并取得了谅解。

判决的前后,吴萍在认证微博上发了一封致歉信。
一个刚刚从癌症里爬出来的女人,用亲笔字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她也有责任,因为没有提醒好他。
这封信,让很多人看哭了。
但关于郎永淳的评论,并没有因此停止。
舆论的浪打过来,把他的名字钉在了"醉驾"、"坠落"、"前主播翻车"这些词上。
那些年,他的名字一出现,总是和这段黑历史连着讲。
2018年1月8日,拘役期满,他出来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转,但和他离开时已经不一样了。

出来之后,郎永淳没有立刻高调亮相。
他先是低头把几件事一件一件做完。
2018年8月,中广核聘他为"核电科普大使"。
核电科普,这件事听起来小众,但做起来不容易——要把技术门槛极高的核能知识,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语言讲清楚。
这恰好是郎永淳最拿手的事:他做了二十年新闻,最核心的能力就是把复杂的事说明白。
这件事他做得认真,做了几年。
2019年,他走上了河北传媒学院的讲台,带播音主持专业的硕士生,成了导师。
二十年在央视积累的功底,一点一点传给学生,这条路,他走得踏实。

2021年,他拿到了北京大学与香港大学联合授予的博士学位。
这个学位,放在外人眼里,可能是"前主播充电"的新闻噱头。
但在郎永淳这里,它的意义更实在——一个从南京中医学院出发、中途换跑道、在商海里沉浮过、也在法律边界上摔过跤的人,五十岁拿到博士,那是他跟自己的一次清算。
与此同时,他在商业圈的布局也没停。
2020年6月,郎永淳正式加入到家集团,担任首席公共事务官。
到家集团做的是蓝领服务,保洁、搬家、维修这些家政业务。
他负责的,除了常规的公关体系,还有一块叫"内容电商"的新业务。

这是一个关键节点。
内容电商,正是他后来全力押注的赛道。
在正式进军淘宝直播之前,郎永淳已经在抖音上慢慢积累了起来。
短视频做的是他擅长的内容:生活习惯、科技知识、消费资讯,不卖货,先聊天。
这个阶段的郎永淳,像一个在广场上跟陌生人闲聊的老朋友,聊得自在,聊得有料。
粉丝一点一点涨起来,最终超过了五百万。
有了这个基础,直播带货是水到渠成的事。
2023年3月,郎永淳在重庆注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重庆市天鹅优选互动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把直播电商作为主业来做。
他的抖音直播间叫"郎哥小酒馆"。
名字起得很聪明。

"郎哥",是亲切的称谓,让人觉得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前央视主播",他就是一个爱喝点酒、愿意跟你唠嗑的大哥。
"小酒馆",是场景感,坐下来,放松,喝一杯,听他讲点什么。
他讲白酒的香型,讲产地,讲工艺,讲年份,讲怎么选,怎么喝,喝什么价位的值。
这些内容,他讲起来有底气——不是背话术,是真的在说他懂的东西。
央视主播的语言能力,加上多年商界历练的信息整合力,让他的直播不像"卖货",更像"上课"。
观众买单了。
近30天销售额在750万到1000万元之间。
这个数字,已经是专业直播间里头部的量级。

对于那些问"国脸带货,是不是丢人"的质疑声,郎永淳在公开场合的回应一贯平静:靠劳动挣钱,帮农户和酒厂卖货,没什么可羞耻的。
2025年9月,他在北京郡王府和舍得酒业联合举办了一场新品发布会,推出高端白酒联名产品。
这不再只是"主播带货",这是他深度介入酒文化内容产业的一个信号。
郎永淳,已经不只是一个在直播间里报价格的人了。
他在给自己建一套东西,一套以内容为核心、以信任为资产的商业体系。
这条路,他走得比很多人想象的稳。

五十五岁的郎永淳,扛的担子并没有变轻。
先说好消息:吴萍的病,好了。
据2016年的报道,郎永淳透露,2015年12月,吴萍在美国做了全面复查,肝脏上原来的五个转移点,全部检测不到了。
全基因检测结果显示,她已经是一个健康人。
这个消息当时让很多人松了口气。
一个被宣判了"肝转移"的女人,硬生生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这不只是医学的胜利,是一家人共同熬出来的结果。
之后,吴萍提前办理了病退,回到家里休养。
媒体报道中,有一个数字被反复提及——她每月到手的收入"只有三千出头"。

吴萍本人从未公开证实这个数字,但无论具体是多少,病退之后,她这边已经基本退出了家庭收入的供给。
一个家,两口人,只剩一个在外面挣钱。
这个人,就是郎永淳。
再说儿子的事。
郎俣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拿的是经济统计学与哲学双硕士学位。
父母把最贵的教育砸在他身上——那些年,吴萍在美国治病,郎俣在旁边读书,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顺道完成"。
但毕业之后,他投了上百份简历,一份工作也没找到,在家待业超过一年。
这件事,郎永淳在2025年的一个视频里自己说出来了。
没有遮遮掩掩,没有为儿子辩护,就是平铺直叙地说了这个事实:我儿子,名校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待着。

这种坦率,让很多网友反而有些意外。
进入2026年,据相关报道,郎俣加入了一家初创团队做研发,薪酬以股权为主,没有固定月薪。
这条路走得充满不确定性,但总算是开始走了。
但目前的家庭收入结构,还是靠郎永淳的直播间在撑着。
这一点,他自己并不回避。
他在直播间里接不同的品牌,白酒是主轴,偶尔也会做其他品类。
他的粉丝,很多是跟他年龄相仿的中年人,也有被他讲白酒讲进来的年轻人。
他和观众之间有一种奇怪的信任感——这个人从央视走下来,跌过跟头,蹲过班房,现在站在摄像机前面跟你讲白酒,他没必要骗你。
这种信任感,是他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最不能挥霍的东西。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年喝酒开车。
他没有给出一个戏剧化的答案,只是说,那件事教会了他一件事:有些代价,不管你当时有多少理由,都是你自己要还的,没有人替你垫。
这话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那个以他为豪、后来却不得不发微博道歉的女人听的。
吴萍经历了什么,外人难以想象。
乳腺切除,肝脏转移,化疗,异国他乡的医院,一个少年陪在身边,丈夫还在国内挣钱撑着那条线——这些叠在一起,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应该承受的分量。
她撑过来了,但撑过来之后,她选择了退出。
退出职场,退出名利,退到家里,退到能照顾自己的地方。
这是她的选择,无可厚非。
但这个选择,让郎永淳从此只能往前走,不能停。

他不是没有疲惫的时候。
五十五岁,每天还要对着镜头说话,还要讲香型、讲价格、讲品牌故事,还要保持亲切感和信任感。
这件事,做一场容易,做三年,做五年,是真的消耗人。
但他没有停。
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扛着,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是因为扛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选择。
这话里有一种郎永淳式的逻辑:不抱怨,不归因,不把代价推给别人,就是自己扛。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很传统的中国男人的方式。
不豪情万丈,不倾诉苦楚,就是低头把事做了,把钱挣了,把家撑着。
2011年到2015年,郎永淳坐在《新闻联播》的主播台上,每天晚上七点,跟这个国家的人说话。
那把椅子,意味着稳定,意味着权威,意味着一种被认可的位置。
他离开了那把椅子。
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
走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那把椅子给不了他他需要的东西——他需要的是钱,很多很多的钱,去把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后来他摔了一跤,跌进了最难看的那种境地。
三个月的拘役,把他的名字钉在了另一种记忆里。
但他出来了,继续走。
现在他站在直播间里。

灯还是很亮,摄像机的红灯一亮,他还是得开始说话。
只是说话的内容,从国际要闻变成了白酒香型;说话的背后,从国家的声音变成了一家人的生计。
外人看,觉得这是坠落。
但郎永淳自己,大概不这么看。
坠落是你没得选的时候发生的事;他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从南京到北京,从中医到传媒,从央视到商海,从商海到直播间,从"国脸"到"郎哥"——这一路,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用嘴,养活自己,养活这个家。
只是舞台换了。
这一次,舞台是一个白酒直播间,而台下,是一个需要他撑着的家。
他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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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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